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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突然,眼眶濕熱熱的,她伸手往臉頰一摸,是淚水。

  她神不守舍地跟著秋無念回房,呆滯地坐下,耳邊聽見秋無念溫和的聲音:「練姊,可以告訴我是怎麼一回事嗎?」

  她沒有回答,眼神怔怔地望著桌上跳動的燭火,想起和舒翰鷹相遇首夜,火光下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聽見他豪邁的歌聲——不知為何,她的淚水奔流不止。

  門上傳來兩聲輕啄,頎長斯文的人影緩步踏了進來,是李寒衣。

  「練姊,讓寒兄為你把脈吧。」秋無念柔聲說道。

  秋練雪靜默地伸出手,李寒衣修長的手指搭在她手腕上,凝神測脈,說道:「練雪師妹的身子無大礙,只要多加調養即可。」

  他頓了一頓,似乎有話要說,卻又不言,英俊的面容出現難色。

  「師兄,是不是我爹囑咐你什麼?」她一見李寒衣神色,便心底有數。

  李寒衣沉靜地說道:「如你所想,秋世伯確有事托囑於我,但此舉於你身子有害,我心下正自為難。」

  「爹要你為我調配打胎湯藥,對不?」秋練雪淡淡地說道。

  「你已有四個月身孕,現在仍能打胎,但是服用湯藥後氣血大虧,於體有害。練雪,如你有此意,我自當調配補藥,盡力使你恢復如初。」

  「不用了。」秋練雪斷然拒絕,冷豔的容顏是堅決的神情。

  李寒衣知這個師妹性情固執,一旦做下決定,任何人的勸說也聽不進耳,他也不再多說,便告辭走出房門。

  秋無念看到異母姊姊堅決又緘默的態度,暗地裡歎了一口氣,心道:練姊不想說的事,就算是大羅天仙也無法讓她開口。嗯,真是令人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男子,能讓冷漠倔強的練姊甘心生下他的孩子呢?

  秋無念的疑問,在孩子出生後稍微有了點端倪。

  在秋練雪回翰林府的半年後,一個新生命誕生了。

  「產婆都進去那麼久了,怎麼還無聲無息?練兒這一胎能順利生下嗎?念兒,你再去瞧瞧吧!」

  秋翰林神色擔憂,額頭冒汗,不住地搓著雙手,緊張地在大廳中走來走去。

  「爹,你與其在這兒乾著急,不如去房外探探。」秋無念悠閒地說道,心下卻暗暗好笑。

  當初秋翰林對秋練雪不肯打胎一事悶悶不樂,當然,是對著秋無念訴苦的,他在秋練雪面前既強要擺出父親的威嚴,卻又客氣小心,深怕女兒剛烈性子一起,從此出走。

  天下父母心哪,即使他再不喜歡這個「父不詳」的孩子,總是他的第一個外孫啊!

  「嗚哇嗚哇……」嬰孩響亮的哭聲從後房傳到前廳。

  「生了嗎?生了嗎?」秋翰林再也顧不了男人的顏面,撩起書生長袍,一個箭步沖到後房。

  「爹,又不是你的孩子,如此緊張?嗯,我也該去瞧瞧侄子了……這麼中氣十足的哭聲,應該是個男孩吧?我在說些什麼,男孩女孩哪能這樣就聽出來的……」秋無念自言自語地往後房走去。

  當秋翰林和秋無念到了房門前時,聽見房裡產婆高興的聲音:「是個男孩呢!這麼宏亮的哭聲,定是個健壯的小子,恭喜三姑娘弄璋之喜!」

  聽得房內秋練雪微弱地應了一聲,生產乃女子難關之一,即使她從小勤練武藝,身子骨健朗,卻也過得辛苦。

  秋翰林和秋無念兩人站在門外,不敢貿然推門而人,只聽得屋裡濺水聲,想來是產婆正為嬰兒洗澡。

  過了一個時辰,秋翰林和秋無念兩人仍是拘謹地站在房門前,不敢進去打擾產婆清洗善後,只是拉長了耳朵注意聽房內的對話。

  「這男娃和練姑娘一般俊呢……咦,娃兒的頭髮怎麼偏紅呢?」

  「初生嬰兒毛髮呈淡棕色,這是常有的事。」另外一名幫手的產婆見怪不怪地說道。

  「嗯,說的也是。這麼俊的男娃兒,將來長大一定像翰林公一樣是顛倒眾生的美男子。」

  秋翰林在門外聽了,不禁撫須微笑,得意之情現於顏色。秋無念看見父親的神情,忍不住抿嘴而笑。

  「俊娃娃,快點兒睜開眼讓大嬸們瞧瞧吧,是怎樣漂亮的一雙眼呢?眼睛是像三姑娘多些呢,還是像翰林公多些呢?」房裡兩名產婆哄著還聽不懂言語的嬰兒。

  「睜開了,小娃兒眼睛睜開了,你瞧!」一名產婆興奮地叫著。

  「啊,這!……」兩名產婆同時驚呼一聲,呼聲中含著不可置信和驚恐,馬上陷人沉默,頓時房裡充斥著惶恐的死寂。

  房外的秋無念聽見產婆異樣的呼聲,心下正自猜疑,卻見秋翰林大步走進房內,喜滋滋地說道:「乖孫,外公來看你了!」

  她心中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啊!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秋翰林驚恐的聲音從房裡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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