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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所謂的王霸之學,就是指法家、縱橫術這類學問。不同于歷史悠長的東莞,西陵是新興的霸權王朝,鼓吹富國強兵、攻戰併吞,所以西陵制舉都是以法家、縱橫家的論作為考題,故所有西陵文士莫不精研此道。

  「那在下就不客氣了,」西陵文土不以為然的冷笑雨聲。「請問法家所言的『五蠹』之為何?」

  「蠹者,害蟲也。」梅鳳書明淨的眸子一轉,不疾不徐的回答:「五蠹一詞,出自韓非子,即指儒生、說客、遊俠、近侍之臣、工商之民這五種人。韓非生於戰國,是個逐智謀、爭力氣的亂世,所以他提倡耕戰之策,而以上這五種人,都無益于耕戰,故被他視為國家社會的害蟲。」

  西陵文士見「他」切中題要,對答如流,不覺收了摺扇,臉上驕傲神態盡去,沉聲問道:「中原有談及縱橫本的書除了『戰國策』、 『左傳』、『人物志』之外,唐代還有一本,請問是何部作品?」

  即使對西陵學子來說,這也是很刁鑽的問題了。「是趙蕤所著的『長短經』。趙蕤是名隱士、一生沒有出仕,他有個弟子卻很有名,就是名響天下的大詩人李白。」

  西陵文士的額頭已現汗珠。只剩最後一問了,如果連這都答得出來,那西陵園也無人能考倒眼前這名俊麗非凡的書生了。「若以韓非之言來看,天下所以亂,出於何因?」

  這是今年西陵大考的題目,眾文士絞盡腦汁,仍然想不出一個清楚明白、闡釋確切的說法。

  「簡言之、就是『所養者非所用、所用者非所養』,此乃天下所以亂的原因。」低柔的嗓音有著闡明事理的從容、胸懷天下的悲憫。

  西陵文士聽了,蹬蹬的倒退了兩步,喘著氣道:「如此學識,你——你究系何人?」

  梅鳳書微微一笑。「敝姓梅。」

  「吾乃西陵三年金榜狀元,想不到今日居然敗在無名小卒的手裡。」

  那文土頭喪氣的說道。他見梅鳳書不肯告知全名,便料想「他」不是什麼知名人物。

  梅鳳書聽了笑說道:「在下僥倖取得東莞三十年甲榜第一,和兄台雖非同榜,卻也算是同年。」東莞帝曆三十年,即是西陵國曆三年。

  「東莞三十年的狀元麼……」那文士側頭思索了一會兒,驀地睜大了眼,臉上是不可置信的神情!「啊!原來你……你是梅……」

  梅鳳書微笑領首,風吹起了她身上的白袍,更顯儒雅俊麗。

  西陵文士驚愕的盯著「他」半晌,繼而搖頭歎道:「難怪!難怪!四大名相之一,果然名不虛傳。」他轄身向梅鳳書一揖,神色甚是恭敬。「敗于梅君之手,在下心服口服。來人啊!啟轎回西陵!」

  北境居民見原本不可一世、前來挑釁的敵人,現下灰頭土臉的打道回府,皆高興得歡喧笑鬧。雖然他們完全不懂「長短雞」、「寒鯡」是哪一國的禽獸魚鳥。

  雷父望著西陵官轎漸行漸遠的抬下了山,才以手肘輕撞了下身旁的雷九州,下巴朝讓眾人圍住的梅鳳書一指,悄聲問道:「小子,他究竟是什麼人啊?」

  雷九州聳肩說道:「梅姑娘。」嘴角泛起笑紋。他的「鳳弟」回來了。

  同樣的雪地,同樣的兩人並肩走著,卻是完全不同的心情。

  「鳳妹,想不到你連王霸之本也讀過一些,改天講給為兄聽聽。」

  「怎麼,你嫌大將軍做不過癮,想做霸王了?」盈盈笑語,此時的梅鳳書已換回女兒裝扮,纖秀的身子裡在月白衣衫下,烏黑長髮沒綰成辮子,用一條淡色發帶束著,流瀉在胸前隆起處。她微仰著臉,含笑注視著身旁的男子,明眸水亮燦動,溫柔又調皮。

  雷九州見到她的笑顏,不自覺的伸出大手,輕輕摟住她嫋娜的腰肢,笑道:「大哥是個武夫,要做霸王,胸中得有些見識才行,所以得讀點書了。」

  「讀書?我以為你只喜歡讀兵略圖、海域圖呢!」想起雷九州書桌上總是堆著一卷卷精繪的地圖,她輕笑道。

  雷九州聽了,微笑不語,眼光寵愛的凝視著她。見冰雪上反射過來的光照在她臉上,膚色晶瑩,柔美如玉,他不禁讚歎:「妹子,你很美啊!」

  梅鳳書聽了抿嘴而笑。「你不老說對女人長相毫無感覺,就如同不會去注意鴨子漂亮還是鵝美麼?」

  雷九州沒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梅鳳書見了他目光中的神色,知他意為:「你是我知心愛侶,自又不同。」不禁暈生雙煩,心頭頓覺無比甜蜜。

  雷九州黝黑大掌握住了她的柔美,神色認真的說道:「鳳妹,以後你就陪在為兄身邊,咱們不再分離,可好?」

  「你要一個不會煮湯、不會繡花、只會治理國家的姑娘相陪麼?」梅鳳書秀眉微挑,淺笑道。

  「你只會治理國家,那我就給你一個國家。」雷九州粗獷面容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豪邁。

  「你?」梅鳳書驚訝的圓睜了眼。

  雷九州低頭凝視著她清麗容顏,柔聲說道:「妹子,要不要隨大哥渡海去瞧瞧一處世外桃源?」

  「大哥,你拿下了海外某國麼?」她恍然大悟!「無怪黑衣驃騎沒駐紮在北境,祝老三也不見蹤影。」

  「大事尚未了,還有最後一戰。」

  梅鳳書聽了,不禁心下感動。雷九州是為了她,才放下陣前如火戰事,千里迢迢的渡海趕回東莞的啊!也是怕她擔憂,才若無其事的陪著她在北境,好讓她安心養傷。這麼粗豪的男子,卻有著如此體貼細膩的心思,她今生今世,得侶如此,夫複何求呢?

  「何時啟程?」她強自按捺住心中的擔憂,輕聲問道。

  「明白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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