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檀月 > 梅戀雄獅 >
三


  那雷姓大漢頭微偏了下,仿佛背上長了眼似的,將她這不悅的表態進眼裡,卻又不動聲色。

  「這小茶杯哪夠喝,小二,拿大碗過來!」叫祝老三的漢子扯著喉嚨嚷嚷著。

  以碗就口,多……粗俗難看啊!又不是豬狗飲水!梅鳳書心下有幾分不屑,雪白書生衣袖一抖,掩住紅唇,纖纖玉手舉杯,斯文地輕啜一口。

  「俺能結識雷哥哥棕般英雄人物,真是三生有幸!今兒個定要好好喝個痛快!」

  聽這群人武人對那姓雷之人如此欽服,不知他生得怎番模樣?嗯,一定是青面獠牙、身似金鋼、面如鐘魁的可怕長相,坊間俠義小說都是這麼寫的。

  梅鳳書美眸越過扇緣,悄悄朝鄰桌覷了一眼,想瞧瞧「英雄好漢」的可怖長相。

  說巧不巧,那雷姓大漢與她相背而坐,不能見其貌,只得見他穿玄色布衣的背影——肩背寬闊厚實,沉穩如山。

  此時,店小二提著酒甕過來,為一桌的武舉子滿滿斟上幾大碗。

  濃重酒味撲鼻而來,隔桌可聞,梅鳳書頓覺胃裡不大好受,忍不住輕哼了一聲。

  想不到這輕哼惹下了大禍!

  「這位兄台何事不快,過來同飲一杯如何?」低沉男聲略帶挑釁。聽說武功深厚的人耳力也特別敏銳,對她發話的,正是那雷姓大漢。

  「在下酒量甚窄,恐怕壞了各位大哥的興頭,先行告退了。」不想和這些粗魯武人同處一室,梅鳳書連忙出言推託,起身就要走開。

  「哦?」那大漢低沉哦了一聲,聽似不經意,卻令她心中不自主的顫動。

  梅鳳書趕忙將茶水錢放在桌上,起身欲離開,說巧不巧,那大漢也在此時站起身來,兩人倏地打了個照面。梅鳳書不自禁的倒退了一步!

  嚇!好高大的身量!

  梅鳳書也有一般人身高,視線卻只及他胸膛,衣襟間隱約露出結實的胸膛。她抬臉向上望去,想看清楚他的容貌

  「世上竟有如此奇偉男子……」梅鳳書怔怔地望著站在她眼前的魁梧男子,半晌說不出話來。

  但見他身高九尺,容貌粗獷俊偉,滿布風霜塵土的衣衫下是肌肉糾結的雄健身軀。虎目神光湛湛,極有威勢,冷電般的視線往她身上一轉,梅鳳書心頭沒來由地一震!

  吃驚的不只是她。雷九州凝視眼前的白袍書生,臉上浮現不可置信的神情。柳眉鳳眼、玉面朱唇,輕風吹起白袍,更顯玉樹臨風,閒雅中帶三分嬌弱。聽說中都文人多俊雅,但是再怎麼俊雅,終究是男人啊,怎麼會生得如此——清麗?!

  「你——真是男子麼?」黝黑大掌不自覺地探向她的臉龐,輕撫著。

  大掌粗繭摩擎著她的如水雷膚,感覺些微刺痛,梅鳳書驚惶回過神來,踉蹌倒退了兩步,細喘著:「你——做什麼?!」

  雷九州收回手,仍定定的打量著她,審視精光中帶著三分疑惑。梅鳳書在他炬銳的注視下,一顆心怦怦亂跳,臉頰上仍殘留著他大手的熱力。

  「如此容貌,你真是男人麼?」聲音裡透著不可置信。

  「這位大哥也忒糊塗了,女子如何能參加制舉呢?」她強自鎮定心神,陪笑道。

  根據東莞國的律法,女子是不能參加制舉考試的,而在這中都會館住宿的,都是來應舉的文人武士。

  「這倒也是。」雷九州聽她如此說,疑惑的眼神盡去,取而代之的是輕蔑神色。男子漢當以威武雄壯為美,而他眼前這名白袍文土,俊美姻靜若處子,削薄的肩、纖細的腰身,不堪一折,簡直是——男人的恥辱!

  英雄好漢,也是有偏見的。

  大嗓門的祝老三插了進來。他瞧瞧梅鳳書,嘖嘖說道:「好俊的書生,細皮嫩肉的……俺這回可是大開眼界了,原來中都文人都是這副不男不女的模樣。」

  站在一旁的雷九州聽了,嘴角微微揚起。

  「你這粗人,膽敢如此言語無禮!」會館裡其他的文人聽了,皆面露慍色,紛紛起身直叱。

  「說錯了嗎?瞧這美書生,若非他穿了書生袍,俺當他是醉仙樓的花魁哩!……咦?怎麼一個個都怒髮衝冠了?」祝老三完全沒發覺自己已經與會館內所有文人為敵。

  「梅公子俊雅無儔,乃天人之貌,你這不登大雅之堂的渾人豈能瞭解!真是以瓦礫之眼觀珠玉,不知其美也!」同考場的文人素來景仰梅鳳書文才,見他受人言語侮辱,馬上挺身而出。

  梅鳳書聽了不禁暗暗苦笑,心中雖然感激從文土出言維護,但是,她的確如祝老三所說 是不男不女啊!女扮男裝,自然是「不男不女」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