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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男子的字是讓朋友稱呼的,華天香聽他如此說,冷哼一聲:

  「沒有這個必要。」她雖然認可沐聖陽是好人,卻未必願意和他相交。

  沐聖陽見她反應如此不友善,只是微微一笑。連日來的相處,他深知這女子雖然倔強孤僻,不喜與人相交,卻慢慢地開始接受他。

  華天香問道:「杜家莊屬吳陽觀管轄嗎?」

  沐聖陽沉吟了一會兒,說:「不能算是管轄,杜家兄弟皆是吳陽觀俗家弟子,尤其大莊主是我師兄,所以在那兒安全無虞,可以好好體息。」

  「師兄?」

  華天香頗為詫異,沐呈陽已經這等厲害,上頭還有師兄,真是令人吃驚。

  「昊陽觀除了你,還有其他高手?」

  她上回獨闖昊陽觀,並未見其他高手。當然,以她的標準,像沐聖陽這等武功才算得上是高手。

  「我師純陽子一生只收五名關門弟子,我年紀最幼,技藝低微,居五陽之末,卻是浪得虛名。」

  華天香冷哼一聲:「你如此功夫叫做『技藝低微』,那麼水閣諸座沒一個算是懂武的了。」至於他說自己功夫居五陽之末,華天香心中頗不以為然。

  沐聖陽被她一陣搶白,也不生氣,微笑道:

  「我上頭四位師兄,各有專精,只是不喜道門規律,多年前便陸續離開曼陽觀,闖蕩江湖。杜家莊莊主是我二師兄,道號逸陽,性好遊歷,我們師兄弟已五年未見,不知師兄現下是否居家。」「五個師兄弟各有專精麼……」華天香想到水閣,說:「水閣各座也算是同出一門,各有專長,可是彼此並不親近。适才要殺我的紅衣女子便是水閣豔座,出手助我的是戰座。」

  沐聖陽輕嗯一聲,頗為詫異:「水閣強盛,連地朝也不敢輕犯,如果各座不能齊心,又如何能維持不敗?」

  「這是水閣體制嚴密之故,執法公正,傷害同志者絕不輕饒。」

  「同門衛鬥,于我著實難以想像。我們五師兄弟雖然性情迥異,但情若手足,如今雖然四散在外,數年未通音訊,但只要聽到其中一人有難,必定飛奔而來。我是個棄兒,師兄們就如同我的親兄一般。」

  華天香聞言淡淡地說:「有父母又如何,難道會過得比較好嗎?」臉上神色如罩寒冰。

  沐聖陽見她如此神情,溫柔地說道:「可否說出來讓我聽聽?」

  「這不關你的事。』華天香冷冷道。

  「适才我見你受惡夢侵擾,翻滾難眠,」沐聖陽溫和的眸子親切地望著她,「說出來也許會好一點。」

  「我就算要說也不必說給昊陽掌教聽。」華天香和他那溫和的眸子一對,心中軟化,嘴裡仍在逞強。

  沐聖陽知道她嘴硬,便微笑道:「你就當我是一棵樹好了,對著一棵樹吐露心事,沒什麼不好的。」

  「……好吧。」華天香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我九歲的時候,差點遭生父姦淫,水閣主人路過,殺了他,帶我回水閣養大。」

  她說完後,深深地舒了一口氣,有股無言而喻的解脫感。

  她見沐聖陽半晌沒有答話,便斜眼瞧他,發覺他臉上神情又是憤慨,又是憐惜,還有一抹瞭解的神色。

  不知為何,她覺得心下大慰,因為沐聖陽明白了她殺人時的心情。

  「如果水閣主人沒有湊巧經過,那……太可怕了。」

  沐聖陽聲音顫抖,仿佛受到暴行的人是他。

  「所以我告訴過你,對意圖侵犯的人,永遠不需要手下留情。」

  「你的生父,真是死不足惜。」沐聖陽忿忿地說道。沐聖陽想像小小的華天香當時所受的恐懼,心中怒火中燒,這已經是他說過最嚴厲的話了。

  「他死得夠徹底了。」華天香淡淡說道:

  「屍體讓水閣主人斬成十七八塊,丟到河裡喂魚。我若在其他地方訪到父親意圖姦淫女兒的事,也都比照處理。」

  沐聖陽聽她說起殺人便如切菜一般尋常,心中感慨萬千,歎道:

  「難怪你會殺人不眨眼,難怪你會討厭男人,對一個小女孩來說,這殘酷的經歷足以毀滅她的心靈。」他清澈的雙眸閃著溫柔憐惜的水光。

  華天香見到他的神情,心下大動,不自禁地脫口而出:

  「你雖然是個男人,但是個好人,可惜太婆媽了些。」

  沐聖陽聞言俊雅的容顏綻出微笑,那是抹會令紫煙癡迷的微笑。

  霎時,華天香明白了,樂芳公主想要得到沐聖陽的心情,和她想要得到聖香的心情是如出一轍的。

  沐聖陽就和聖香一樣,純淨溫柔,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到醜惡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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