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檀萱 > 垂淚 | 上頁 下頁
十九


  祈憐臉上微微泛紅。「夫君俊逸瀟灑、英姿勃發,是每個姑娘都想得到青睞的對象。」

  戚老爺見她雙頰罩上一層霞紅,心底又為自己的遲頓而快然。

  「憐兒,是爹不該懷疑你,你心裡可怪爹?」戚義砷道。

  祈憐搖頭。「憐兒不會怪罪爹爹任何事的!」只是無法縫補那原已殘破的心。

  「既然這樣,那就沒事了。」對這樣一個女孩兒講那些話雖不是有心,但想必已在憐兒心口留下一道疤了。

  他不禁沉聲低歎:「乖憐兒,爹希望你什麼事也別多想,在戚府只管好好做戚家的少奶奶便成,知道嗎?」他亡羊補牢地道。

  祈憐點點頭。「是,爹!憐兒知道。」

  「爹,憐兒想求您一件事,還望您成全。」祈憐懇切地道。

  「什麼事,你儘管說吧!」望著這個貌美、善解人意,性情又溫婉的娃兒,他真是又愧又不舍啊!

  祈憐猶豫一下,終於道:「我希望……爹對他多所見諒,若非是憐兒,夫君也不會忤逆爹爹。」

  自成婚到現在,她知道,不論是請安或同桌共食,一直是自己陪同著爹,而夫君卻連露個面都不肯,她自然將這道罪往自己身上攬了。

  「傻孩子,這不是你的錯,你不要多想,仁傑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歎口氣,戚義砷眉間皺折出一片愴然。

  祈憐愣了愣,眼底不由得覆上一層疑慮。

  戚義砷又歎口氣,笑容顯得無奈又悲涼。「這事擱在老夫心頭已經很久了,我想早晚都得告訴你,爹一直以來都不是個盡職的父親,對仁傑,唉……」

  戚義砷開始自年輕時失去愛人,又娶了一房自己不愛且抗拒的女人之事娓娓道來……

  再一次踏足這杳無人煙的廢林,祈憐心中自是無限傷感。

  望著滿地的荒蕪,不似夜晚的恐怖、淒涼,反覺得孤寂、蕭索,就如他一般。

  淒冷的秋風突地將竹葉吹刮的沙沙作響,這樣的聲音令人聽了不禁寒毛直豎。

  記得自己剛來戚府的那段時間,仿佛聽到了間歇抖顫的女性嗚咽,曾經錯認是包圍著戚府的詛咒,現在,她突然覺得自己錯的離譜。

  撫觸著剝落失色的竹葉,她失神了,愁眉也隨著她的輕聲低歎而漸鎖漸深。

  心底那股為夫君心疼的悲憫情懷,淡化了對他隱隱生出的怨懟,只為那渴望被愛,卻經常受到冷落的可憐無依、又無所適從的靈魂。

  原本滿懷期待的他,在父母身邊展現出乖巧又惹人疼愛的笑臉,只為得到關愛眷寵,但當大火吞噬了一切後,懷著希望的少年不再笑了,有的只是乖戾與偏激。

  而昨夜,她看到了他真實的面容,那是他卸除偽裝後脆弱無依的模樣,讓她終於可以理解他善變的緣由。

  或許她不該再任由夫君如此封閉自己,該是她要主動出擊的時候了!

  不管面對的是如何殘佞的夫君,或無情犀利的言辭謾駡、冷情對待,都不再令她害怕。

  除了開啟他深鎖的靈魂是她責無旁貸的事外,還有一份不容她忽視的依戀……

  祈憐的眸中霍地閃爍著熠熠光芒。

  只是她無法意料未來還有一個更大的危機,徹底瓦解了她所有的期望。

  ***

  「小姐,您跑到哪裡去了?可嚇著小蠻了。」

  祈憐一回雪梅閣,小蠻便趕緊迎了上來。

  「小蠻,我只是隨便走走,看你急的。」祈憐忍不住揶揄道。

  「不是,小姐,是剛剛姑爺來過……」

  祈憐不待小蠻說完,就急急的往屋裡跑,只見裡頭空蕩蕩的,連個人影也沒有。

  「小蠻,姑爺人呢?」祈憐捉著剛踏進門檻的小蠻急問。

  「小姐,您怎麼跑那麼快,我話都還沒說完呢?」今天的小姐真得好奇怪啊,怎麼變得如此浮浮躁躁的?小蠻納悶地望著自己的主子。

  祈憐微微皺眉。「小蠻!」

  「好嘛!小姐別急,先讓小蠻把話說完嘛!剛剛姑爺是來過,但見您不在,一會兒便走了。」

  只不過他冷颼颼的模樣倒是嚇著了小蠻,生怕他找不到主子,又知道她不曉得小姐的下落,再度把她從小姐身邊調開。

  「走了!」祈憐心中湧上失落,接著又道:「那他離去前有沒有說什麼?」

  小蠻搖搖頭。

  「這樣啊!」祈憐現出茫然的神情。

  「小姐,我想啊!姑爺可能太想念您了,所以才會莫名其妙地跑來,雖然他沒說什麼話,但我瞧他在找不到您時,似乎很失望呢!」小蠻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說。

  「小蠻!」

  小蠻掩唇偷笑。「小姐,您是不是想去找姑爺?」

  祈憐橫睇了小蠻一眼。「你這娃兒就是喜歡胡亂猜測。」

  「姑爺他現在或許忙著,你覺得此刻前去找姑爺恰當嗎?」

  小蠻收起笑容。「是不恰當。」

  「好了!我沒責怪你的意思,去準備一下,我想沐浴了。」祈憐對著小蠻微笑。

  「噢。」

  待小蠻離開後,祈憐不禁再度沉入自己的思慮裡,心中為戚仁傑的突兀之舉而怔愣著……

  不一會兒小蠻又步回寢房,見祈憐失了神的模樣,忍不住開口:

  「小姐,您想什麼那麼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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