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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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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莞對鏡整妝,陪娘親哄寶兒午睡,一邊對娘親娓娓訴說離開宮家的始未,直到圓圓的小娃娃人睡。 「娘自己帶寶兒嗎?」宮莞隨娘親移至花廳,聽聞寶兒的生活起居均由娘親一手打理,不禁訝異。 「以前娘無法和莞兒多聚些時日,以致母女情分疏薄,甚覺遺憾,娘不想……」展夫人感慨地梗住話。「娘真的不能忍受那麼遙遠的親情,連見個面也不成,無法看你一天天成長,無法分享你的心事、淚水。」莞兒是她心愛的女兒呀,她怎狠得下心,不去疼她、念她,任她可憐的女兒孤苦無依。 「娘,女兒不怪你,我知道娘是逼不得已的,別難過好嗎?過去的事,不要再提了,女兒看到娘安然無恙,便已心滿意足。」宮莞體諒地抓住她抖顫的手。「其實女兒很慶倖展叔帶你走,我們母女倆都無法狠下心漠視一切,所以不適合待在那個家。」宮莞忽然垂睫猶疑了下,不知道該不該提起宮家人的不諒解,怕傷害了脆弱的娘親。可是不提又怕娘親心中有遺憾,無法全心的展開新生活。「展叔待你那麼好,相信爹在九泉之下必能諒解,娘不要……」 諒解?「當年是你爹要娘隨老爺離開,並不是老爺的意思呀。」展夫人奇怪地抬起迷蒙的美眸。 宮莞瞠圓了眸子,震愕不已。是爹要娘離開宮家,並不是、不是宮家人以為的不守婦節?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幸好沃堂帶你離開宮家,娘安心了。娘也覺得宮家是是非之地,不宜久待。當年你爹突然要娘離開,也是這麼對娘說。」展夫人沉溺在重逢的喜悅與緬懷亡夫的哀傷中,未發現女兒的異狀,一會兒摸摸她粉嫩的臉,一會兒拉拉她軟膩的小手,恨不能將生疏了十八載的親情一口氣補回。 宮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爹何以要娘離開?宮莞腦子一團亂。 「莞兒,你和沃堂便在這裡待下,別去什麼湖州了。以前無法在你身邊照料,娘希望至少能送你出閣。」展夫人想起過世的亡夫,與疑情對待的展中南。「中南和你爹一樣,待娘很好,所以三年前,娘答應與他偕老。」她有些擔心地看著女兒。「莞兒,你……會不會怪娘?」 宮莞回神,笑著搖頭。「誰都沒有權利怪娘追求幸福,女兒只要娘過得好。而且娘給了女兒一個那麼可愛的妹妹,女兒高興尚來不及,怎會怪娘。」 與女兒一樣善感的展夫人,窩心的笑出淚水來,「莞兒呢?何時與堂兒成親?」 娘親的話令宮莞愕了下,小臉猝不及防地紅了。「沃堂只是帶我走,我們不是……不是……」 展夫人看出女兒家的忸怩,不禁失笑,「娘記得莞兒從小就離不開堂兒,寧可沒有娘,也不能片刻沒有堂兒。」 「那是、那是……」宮莞羞窘地壓低臉,只能搖頭否認。 遲來的溫馨親情,令展夫人既開心又感傷。母女天性,終究不是幾道院牆能阻隔,莞兒的爹的教養方法,實在太殘忍。 「瞧你亭亭玉立,已經十八歲了,趕明兒個說不定也當娘。咱們母女倆竟要到這時才能坐下促膝長談,怎麼不教人歎息。」 「娘,你不要取笑女兒嘛!」宮莞嗔道。 「真的嗎?夫人會取笑人嗎?」笑呵呵的展中南提著一隻精巧的竹籠與荼酒進房來。「莞兒,來來來,這是展叔剛學會的二十四節氣餛飩。快瞧瞧,二十四個形色、餡料各異。」他掀起籠蓋,一股鮮香立即透溢了出來。 宮莞低呼一聲,瞪大眼瞧著精巧的綠色竹籠,其內置故了三個花形餛飩,分別是白水仙、紫郁金與金色的迎春花。第一籠看得出來是春季花卉,逐籠下去則有夏荷、秋菊、冬梅等各季花色,最後三籠則是以十二生肖為形,設色概以粉色調為主,惟妙惟肖的形狀活潑、生動。 每個餛飩均呈飽滿晶瑩,色香味兼具外,形也十分賞心悅目,讓觀者食指大動。 「好好吃的樣子。」宮莞驚歎。宮家膳食不比禦膳差,但精緻的佳餚若無情境配味,縱是稀世珍肴,食來也不會有半點滋味。 「老爺,辛苦你了。」展夫人看著餛飩,眼兒泛紅。她因中年才懷有寶兒,有孕在身的幾個月幾乎天天孕吐,無法下榻,食欲極差。 老爺為了她,從一個不知米飯如何炊出的大男人,精心研習各式可口的菜色,以提振她胃口,到如今已成了廚娘偶爾請益的廚事高人。三年過去了,老爺只要在家仍會天天變換不同的點心,讓她品嘗,就連出門做生意也不忘搜集當地佳餚。 老爺對她的心,她怎能不明白。 「知道我辛苦,就快些吃完。」展中南擺好食物,推妻子與莞兒坐下,又忙碌的倒著酒。「夫人,這是百花蜜釀,這些天比較冷,小飲一杯可去寒又不致醉人,就不知莞兒酒量如何。來,你先淺酌一口試試。」義弟睡死了,不打緊。 宮莞自知灑量極差,又不忍心推卻他的好意,便柔順地小啜一口。孰知入口未久,她雪白的容顏立刻紅成一片。 「哇,夫人,莞兒連酒量也同你一般差。」展中南拿走莞兒的酒盞,沖了杯濃荼讓她去酒氣。 「莞兒是我女兒,自然一般。」展夫人噙著笑,一口口淺啜佳釀,媚容已掃去往昔那抹思親的鬱愁,讓展中南跟著開心起來。 「展……」宮莞突然不知如何稱呼展中南,喚他展叔太見外,可是初次見面,要她喚他繼爹也頗不自在。 粗中帶細的展中南幫她解決了難題。「喚我展叔就好,我英年正盛,可不想太早被催老。」 展夫人與女兒對視一眼,皆莞爾笑了。 清脆的笑聲不時從半敞的窗子飄出,生疏或從未有的親情,在三人心中滋長、蔓延。 對親情絕望的部分,重新被滋潤、溫暖,宮莞殘餘心中的陰霾與不安,已在這場笑談中連根消逸。 用完點心,展中南決定帶繼女四下繞繞,卻不讓夫人作陪。拗不過夫婿的堅持,又有女兒幫腔,展夫人只得快快地陪寶兒午睡。 「莞兒,你真不打算住下?你那個瘋子二哥,有展叔盯著,不會有事。」展叔慈愛的眼閃過悍戾,帶宮莞繞出長廊。 隱約知道展叔交遊廣闊,非尋常商賈,與爹是知交二十載的舊識。能讓不輕易相信人的爹,推心置腹知交二十載,展叔絕對是不凡身。 「不是他的問題,我想去比較暖和的地方走走。」這裡是娘的歸處,並非她的。而且這座莊園太大,縱然主子很溫暖,在她眼中空洞的地方仍然多了些。 「和義弟嗎?」展中南打趣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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