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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別說了,我不想知道她的下落。」她微繃下巴,生冷的打斷他的話。

  與臨行前柳綻雪的殷殷叮囑一比,風戀棠的冷漠或許寒透人心,但習於用心觀察人的柴遙卻奇異的淡出一抹讚賞的微笑。風戀棠的用心他明白,這裡是狄紹重的腳下,隔牆有耳,她寧願斷了綻雪小姐的音訊,給她個安寧的生活。

  風戀棠以它的方式在保護綻雪小姐,誠如向大姊所說,她是個面冷心善的姑娘家,雖恨綻雪小姐,卻不能棄她於不顧。

  風聲鶴唳的江湖因緝殺愁情的萬兩黃金鬧翻天,挾情義自重的豪俠志士,十分可笑的打著鋤奸鏟惡旗幟,群起追之。

  「這是她讓我交給你的。」柴遙走近她,將一個巴掌大的彩陶娃娃塞給她。「我想我不必問你隨不隨我回去,但請保重,這一別也許後會無期了。」她可能不曉得歡休跟在她後頭大半天,剛剛才被一名黑衣人引走。

  這是小時候娘買給她的唯一件禮物,她因妒恨娘對綻雪太好,賭氣將它丟到山溝裡,沒想到綻雪會拾回它……一股酸氣湧上喉間,風戀棠含淚癡望著掌中袖彩斑駁的古樸娃娃。

  「柴遙……」她瘠聲低喚,拍下發上的白玉釵,任一頭映著月光的緞發披散下來,背身遞出。「幫我拿給綻雪,說我……祝她與愁情白頭到老。」感覺到玉釵被接走,風戀棠緊緊握著彩陶娃娃,心坎忽然感到無比輕鬆。

  多年的間隙慢慢填補,總有一天會填平。柴遙冒著生命危險來采整她,必定是綻雪片苦哀求所致,她真的很喜歡多管閒事,也很聒噪。風戀棠破涕為笑。

  破廟後方突然響起輕微的打鬥聲,驚擾了風戀棠。

  柴遙!她急急往後面奔去,立在殘破的四合院中央,仰頭往屋脊望去,驚見兩通分著黑夜與紫衣的身影,疾厲如風地教度交手、錯開。

  兩人的身手太快,縱然是燦亮的圓月也照不出他們的面容,但風戀棠已知柴遙不在其中。柴遙身著潔然的白衣。

  黑夜蒙面人以不凡的身手在趕起落落間擊出數十道致命的掌風,劫掠如火,而旗鼓相當又彷佛更勝一籌的紫衣人不動如山,一徑守成。觀看片刻,風戀棠已在心中定出勝負。

  遊刃有餘的紫衣人分明有十成十的把握取對方性命,卻不動手,像要耗去對方的氣力,他無論動靜間都有份從容的冷傲,相形之下,掌風疾厲的黑衣人乍看頻頻出手,狀似搶去紫衣人還手的機會,實則落居下風。

  兩人都發現她的存在,卻沒人理她,似乎不想將私人恩怨擴及到他人身上。這才是真正的比試,風戀棠為兩人罕見的稀世武功讚歎。

  她發現黑衣人出掌的速度加快了。猶似意識到自身的危境,紫衣人不再只守不攻,像陣輕煙般高高掠起,柔掌一揮,隔空擊中黑衣人數掌。

  紫衣人是歡休!她一看清楚那張英俊的臉孔即掉頭想離去,一眨眼,歡休已勁捷的翻落在她身側,拉住她。

  「悲霄活不過今晚了。」他冷淡的揉揉風戀棠發愣的臉頰,俊臉上生了當掛的笑意。「可惜了這等良辰美景他無福消受。」悲霄是好漢,所以他不用毒,讓他痛快死去。

  那名負傷而去的黑衣人竟是悲雪?風戀棠震驚的刷白臉色。她不懂,江湖上極負盛名約三位殺手竟然自相殘殺。

  「你的發釵呢?」用手梳理地散亂的秀髮似乎已成習慣,他漾出笑容。

  「他蒙了面,你何以知道它是悲雪?」討厭他動手動腳,風戀棠拿出白絹,隨意將頭髮兜攏縮成一來了事。

  「很簡單,你隨我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他開始不正經。

  風戀棠揮開他流連在耳畔的手,怨聲質問:「為什麼你非置他於死地?」他非得一次次在她面前揭示它的殘忍嗎?

  「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身為死士沒有這種覺悟,下場會很悲哀。為求生存,誰都會豁出命以保全自己。我不喜歡殺人,更不想死,血的味道並不好聞,那極濃稠的腥擅是所有的味道裡最難聞的,我一樣不能忍受呀!戀棠。」他雲淡風清的描氣沒半點無奈,大一又纏進她發間。「難道你希望中掌的人是我?」他靜靜的問。

  風戀棠面色灰敗,不得不承認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廝殺,極端震愕她,她壓根不願去想歡休可能絕命。不過片刻前,她還在心底決定愁情與歡休之間的恩怨與地無關,但想是一回事,真正看到了,她卻無法忍受。

  「你會殺愁情嗎?」她僵著聲音,回避問題,掌心的彩陶娃娃不知不覺握得死緊。

  「不會。」歡休的注意力被她手上的東西引去。

  歡休一言九鼎,不屑騙人,相當任性妄為,但是八王爺容得了他放肆嗎?

  「為什麼?」她半倍半疑。

  「你很喜歡問我為什麼。」他悶笑一聲。

  「你可以不答。」

  「別人我是可以不答,唯獨你不行。」

  她不會再問他為什麼了,因為問題的本身太惱人,答案出自他日絕對淫穢,難以人耳。

  他矮下身子,將俊雅的臉龐強映入她眼撞裡,狂傲的笑道:「因為,我殺人有不過二的原則,到日前為止他是我唯一首次殺不死的人。算他命大,有你救他一條命。」

  他又將所有的事情往她身上兜?盛怒之下風戀棠猛地退後三步,不暇思索的奮力將彩陶娃娃擲向他刺目的笑臉,娃娃才脫手,她猛然思及自己去了什麼,驚叫著上前,絕望的伸長手亟欲免除陶土落地的命運,那將會回復成一堆泥塊。已閃身的歡休見她慌成那般,幾個凌波快步搶在彩陶娃娃落地前,出腳掃起娃娃,優雅的身子隨之拔高。

  從空抓下娃娃後,他好奇的拿高端凝一會兒,歎道:「為了一隻捏工不佳的組品,竟能令你心神大亂?」想必對她有特別的意義吧!

  幸好沒破。「還我。」紊亂的心慢慢規律,風戀棠沙啞的伸出手,不與他搶奪,柑恬他也不會為不人眼的小東西刁難她。

  歡休果真將小玩意遞給她,卻反手與她溫膩的柔夷交握,將彩陶娃娃夾在兩手之中。

  「再掙扎讓陶土滑碎了,你可別怪我,別忘了我們約好一起賞月。」他使壞的邪笑,見她懊惱地瞪著他,好象為了不得不妥協的劣勢抑鬱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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