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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丫頭,把她帶走,我不想再看到她。」白老夫人沉靜地品茶,將外孫女隔絕在她恬適的世界外,不想再聽她囉唆。

  范舒荷笑嘻嘻地拉起穀美寶,不敢抗旨,奶奶真的動怒了。美寶真笨,一點也不懂老人家的心。老人家需要用哄的,而且哄要哄得有誠意,不像她……唉!來了七天,也整整抱怨了七天,奶奶若不煩才怪呢!她也快煩死了,要不是老公千交代、萬交代她「以客為尊」,她早就任她去自生自滅了。

  穀美寶雖憤怒卻不敢滯留,外婆不說話的樣子,連天皇老子都得畏懼三分。她甩動披散在肩上的滑順長髮,高傲地輕哼一聲,抓著緊存的尊嚴率先走出茶院,姿態高傲。

  「美寶,奶奶一向喜怒無常,你別放心上。」范舒荷帶著滿臉的笑意,隨後追上。

  「表嫂,請叫我茱麗。」穀美寶忍著氣哼道,簡直被外婆怪異的個性氣炸了。

  「為什麼?」她不明白。范舒荷知道茱麗是她的藝名,但那是對不熟悉的陌生人才用的,不是嗎?

  穀美寶舉手,充滿美感地拂去搭上肩的長髮,不怎麼耐煩。「美寶太土,我不希望聽到這個名字。」她嫌惡地梳理頭髮,唯恐她小心保養的秀髮有那麼一絲凌亂。

  范舒荷對穀美寶的好印象,片刻間逃逸無蹤。早知道美寶這麼膚淺,她就不用費事要回她的海報了,還大費周章地特製相框,真是浪費時間、浪費金錢,還好她沒向青狼和藍虎推銷她。難怪當初她向美寶要海報時,老公的表情那麼奇怪,原來他早就知道美寶的個性了。嘖!差勁的老公,竟然不告欣她真相。

  「這兒有沒有游泳池?」穀美寶不勝熱度地搧著臉。

  「有,你想遊室內還是室外的?」去泡泡水也好,但願那池子水能洗滌她被怒火燒濁的心靈。阿門!

  穀美寶忽而喜出望外地賞她一笑,「這裡有室內游泳池?」

  這些天她積鬱難消,沒有心情逛自家。她知道這裡很大,景觀也還算可以,就是原始了些,到處都是樹林;另外,她還有一個不喜歡亂逛的因素是這裡的出入分子雜。黑幫總部能單純到哪兒去,若不是和映黎賭一口氣,她連進這裡都覺得污了身分。

  「當然有。」想來美寶對「雲天盟」的評價一定不高。范舒荷從她驚訝的口吻做判斷。

  女人的心情宛如書本,一頁一種心情。對她恩賜的炫目笑靨,范舒荷感動不再,唯有感慨。唉!如果所謂的名模特兒都這副趾高氣昂的囂張德行,她對映黎的印象可能也要打一下折扣哩。

  「我不希望有第二者在場使用游泳池。」再怎麼說她也是家喻戶曉的模特兒,沒必要和人共享游泳池,她需要絕對的隱私。

  范舒荷真的覺得她的鼻子可以不必仰那麼高,擺出目空一切的高姿態對自己說話,因為她手癢得直想打歪美寶那挺直漂亮得不像真品的鼻樑。

  熱辣辣的亮藍晴空下,萬物呈現死寂,運風也彷佛睡著了。在這種萬物皆沉然的午後,唯有白家小徑上那個快速躍動的物體是清醒的。

  好熱!這種帶著濕黏的熱風,不吹也罷。優遊自在地徜徉在自我快意中的谷映黎,輕巧地止住飛速滑動的輪鞋,不耐熱氣地從背包裡掏出棒球帽,將束成馬尾的寶貝頭髮盤在頭頂才戴上帽子。這種毒辣的大熱天,她只要在路上滑上半個小時,那黑得閃亮的秀髮保證馬上退去黑色素,變成乾燥焦黃的掃把。

  她可不想讓丹尼在看見她烏溜溜的秀髮,變成粗糙、分叉的乾草堆後,口吐白沫地昏倒在辦公室。早知道那紙合約限定這麼多,不簽就好了。谷映黎後悔莫及地攏著秀髮。

  唉!不想了。她右腳一動,跟著又飛也似地滑行在風裡。好久沒能恣意地禦風而行了,谷映黎開心地露齒而笑,一點也不在意笑紋是否因而增加。她和美寶這次的偷溜行為,可以想像的丹尼一定嚇壞了。管他的,她三年沒休過假了,而且「蒲灑淑女」最先開拍的化妝品廣告她已拍竣一個,下一個洗髮精廣告在三個月以後。至於空出來的檔期丹尼幫她接的平面廣告及眾多服裝秀,她相信憑他那三寸不爛之舌,一定有辦法將她蓄意的缺席說成合理的休息。只是一連兩個人缺席,對這位好好先生似乎有些過意不去。不管了,反正她打定主意在這裡待上一陣子。至少美寶沒離開前,她是不可能走,也不能走。

  趁著盛夏,她要好好地將之前為了香水廣告而不敢曬的陽光,一次補回來。健康的古銅色肌膚,比潔白剔透的玉膚吸引她。望著藍色墨鏡外的熟悉庭園,谷映黎越笑越開心,悠揚的笑聲越飄越清脆。她的牛仔短褲只蓋住臀部,藍色的小可愛又清涼地露出一大片胸部,外婆要是看到她這副模樣,鐵定氣得臉部抽筋。一思及老人家嚴厲的老臉抽搐的模樣,她便忍不住放聲大笑。

  游泳池!樂不可支的谷映黎發現自己滑過了頭,猛然煞住腳,熟稔地往後溜回她的目的地。三年沒來,果然還是沒記錯。望著清澈見底的池水,谷映黎快活地脫下輪鞋,輕巧愜意地走上斜坡。她將背包除下來,和鞋子、帽子、墨鏡一併隨便地丟在修剪得十分完美的草坪上,連泳衣都懶得換,便急著「咚」地跳下水,遊起泳來了。

  一跳進水裡,她全身爬滿的暑氣立刻褪去。谷映黎游得太高興、太快樂,有如僅剩一絲氣息的離水魚重回水底一樣鮮活、歡暢,一點也沒發現泳池的另一邊,她視線所不及的另一頭還有人在。谷映黎短暫的快樂,只維持到她脆弱的頭撞到突然從池底浮上的硬物為止。

  好痛!哪來的冰山?撞得她好痛,頭快裂開了。

  「對不起!」樂極生悲原來就是這麼回事。谷映黎揉著被撞痛的額頭,直覺地抬起頭道歉。是她侵人人家領域的,理當道歉,只是這一抬頭,她傻眼了。

  天哪!天底下居然有俊美如畫中人的男子。她從沒看過這麼漂亮的男人,當模特兒三年多來,什麼樣的男人她沒見過,天天相處的男模特兒不也個個英俊、挺拔,但她就沒看過這樣好看、令人心蕩神馳的男人。丹尼要是看到他一定會興奮死了。

  黑豹不答話,只是靜靜地、森冷地看著她。他已看慣了她眼中那閃耀著驚豔的光芒,對她目光的洗禮並不盛興趣,也不刻意回避。

  這男人鑿刻出的完美五官,宛如上帝的傑作;上帝在造他時心情一定是特別好吧!谷映黎孩子氣地連眨了幾下眼眸,確定再確定之後仍然不敢相信這種人居然能在凡間找著。在陽光的充分映照下,他那帶水又俊美得不像真人的臉龐一反常態的略顯陰柔。他是陰美的,也是粗獷的。她讚歎地凝視他露在水面上堅硬如鋼石的肌肉,老天,尢其是他那雙全然漆黑、帶著刀削似閃亮光彩的冰冷雙眸,最具動人。她相信會有很多女人願意拜倒在這個男人腳下,只求他一笑。可惜這人冰冰冷冷、陰寒至極的臉龐,似乎在公告世人,那是他最不可能的表情。她實在很難想像他笑起來會是什麼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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