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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別不滿足,你已經很優秀了,更何況賭場的生意聽說也日漸興隆不是嗎?」他欽羨展司漠的行動力與好運道,他所做的投資到目前為止沒一項是賠錢的。

  「才聽說而已?」飛揚的發梢掩不住得意之色,展司漠佯怒道:「這表示那邊的經理人員不夠好,應該撤換掉。」

  唐品謙笑著靠向椅背,忙不迭舉手投降,「算我說錯話,實際上賭場的生意好得不得了,設在蒙地卡羅的第二家賭場年底就可以加入營運行列了。」

  「別擔心,你這個總經理的寶座是用鋼骨建造成的,跑不掉。」一手搭在車門上,展司漠心不在焉地將車子駛上馬路,疾風一路卷起夾道的落葉,紛紛揚揚的葉子在秋陽下閃動,煞是美麗。

  唐品謙嗤之以鼻地吹開臉上的葉子,認命道:「算了吧!我一點也不擔心自己,反而是你,明年初就要召開董車會了,有幾成把握?」

  一個快轉,漂亮的迥轉到對面車道,午後的秋陽已顯得刺眼,展司漠淡漠地拿出墨鏡戴上,飛揚的黑髮順風跳躍,完全釋放出黝黑剛毅的臉龐。

  沉思數秒,展司漠慢吞吞開口:「沒任何把握。」

  「真的假的?」

  像要懲罰他的懷疑一樣,展司漠狂加車速,心血來潮的連連變換車道。吉普車以高超的蛇行技巧靈活穿梭于車陣中,展司漠狂猛的開車技術凍結了唐品謙猶帶笑意的臉龐。

  「我曾騙過你嗎?」由眼角餘光瞥見好友發青的臉色,展司漠大樂。

  這傢伙簡直在玩命!唐品謙緊緊抓住車門,心裡直叫苦。以司漠的行車速度和臺灣可觀的路面,再這樣一路搖擺下去,等會兒他可能會破自己的紀錄,吐得東倒西歪。

  「請問你準備怎麼打贏這場戰役?」呼嘯的狂風強行灌入他嘴裡,唐品謙從後視鏡看到那張扭曲變形的臉,差點噴笑出聲。

  「如果是你呢,你會怎麼做?」展司漠感興趣地反問。

  這可難倒唐品謙了。他撐起下巴,認真思索。

  展爸計畫從明年起慢慢交出經營棒子,根據中國家天下的傳統,向來是重嫡輕庶,所以董事會裡少數幾位重量級大老屬意由聽話的展司澈接任,並希望藉此打擊作風激進的司漠。幸好司漠有意無意打下的人脈基礎太驚人,對展氏的運作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聰明的展爸於是隔山觀虎鬥,不願表明態度,無形中增大了司漠繼任的機會。

  展家兄弟個性不合由來已久,亦人盡皆知;為了爭奪春秋霸業,近幾年來兩人的關係更降至冰點,形同水火。展司澈色厲內佳,雖有生意頭腦,卻因父親處處設限,以至於施展不開,只能守成,比較起來外柔內測的司漠則更勝一籌,性好陽奉陰違,以先斬後奏的行事風格為傲。

  日前展司澈出線的機會雖然大,但變數太多,這場牌局能不能重新洗牌,端看握有變數的人對展氏的野心強不強。從司漠深沉難忖的面容上,已難看到年少時對權位的執著與熱愛,以前覺得他盛氣凌人的神態太過驕傲、咄咄逼人,到如今才深深明白那種傲態中流露的狂熱讓司漠像個人。

  口頭上司漠雖然以行動力積極展現對家業的企圖心,其實在暗地裡他早已轉移目標,根本不把展氏放在眼裡,才會善用公司資源開拓自己的事業,以美國為事業發展重心,光明正大成立了個人的投資公司與展伯伯最為痛恨的投機事業。

  撇開其他負面因素不談,光以司漠我行我素、桀驁不馴的頑劣性格,他就能斷言到最後得到展爸支持的人絕對會是展司澈。不幸的,這正是司漠加入角力所需要的誘因。

  展司漠見他出神了大半天,不可思議地訕笑道:「老天,這麼簡單的問題,你居然要活絡到所有的腦細胞?」

  「楚楚近來好嗎?」不著邊際地唐突開口,唐品謙期望殺他個措手不及,可惜卻失望了。

  展司漠輕鬆的神色絲毫未變,僅是雲淡風清地笑笑,「想知道的話,自己去問她。」

  他居然有臉回這種話?「你是要帶她去度假嗎?」明知道這是個傻問題,偏偏為溫楚不平的唐品謙越挫越勇。

  「她?」侮辱人的錯愕一怔,展司漠隨即爆出大笑,「你在說什麼笑話!」

  要不是坐在高速奔馳的吉普車上,唐品謙已經出手狠揍他一頓。

  「有必要弄到這種地步嗎?人家是女孩子,又是名門望族的後代,現在謠言傳得這麼難聽,你救她以後怎麼在臺灣立足?」他咬牙切齒憤慨道,「別說是臺灣了,甚至連遠在美國的小雁也聽到風聲,成天以淚洗面。」自從知道溫楚之所以絆倒展司漠的事實真相後,小雁對好友一直懷著一份愧疚,心情悶鬱得要求放洋去,打算整飭好心情後再回來面對溫楚。

  小雁的神經原就敏感纖細,再加上風聞展司漠的任性妄為,自然難過得將所有過錯一肩承擔。或許溫楚無端捲入這場風波裡,她是不可或缺的關鍵人物,然而沒有司漠刻意攪局,這場戲也唱不起來,小雁實在不必過分自責。

  「嚼舌根是社交圈存在的唯一日的,回美國後記得轉告小雁,安心讀她的書,臺北的是是非非輪不到她操心。」展司漠淡淡地打馬虎眼,漂亮的將車子停在唐品謙的寓所前,等他下車。

  唐品謙忿忿地下車,將身子半靠在車門上,眼帶警告,「別做得太過分,司漠。」

  「什麼時候和小雁結婚?」無心理會他的挑鱟,展司漠關心的是另外一件事。男人一旦對女人生了保護欲,愛上她只是早晚的問題,小雁很愛品謙,他可不希望他倆的感情因為溫楚介入而變質。

  「你什麼時候和楚楚結婚,我們就什麼時候。」稍嫌瘦弱的身子越過車門,從後座撈起公事箱,轉身前唐品謙嚴肅地推推眼鏡,「我是認真的。」

  「假如沒有那一天呢?」唐品謙成功撩起展司漠的怒氣,他全身僵得又直又挺。

  「我說過了,這隨你。」瀟灑地揚揚手道別,唐品謙臨入公寓而被展司漠冷聲喚住。

  「品謙,你這是在威脅我嗎?」怒色已從深邃的黑眸解放出,展司漠再也掩不住心中的鬱氣。

  很高興他還會有被他惹怒的一刻。唐品謙但笑不語,只學他皮皮的一聳肩。

  下巴克制不住一抽,展司漠慍惱地踩下油門,吉普車在尖銳的輪胎打滑聲中怒吼馳遠。

  好心情重回唐品謙心底,他佇立原地悠悠哉哉眺望遠去的黑點,嘴巴咧得老大。

  自三年前跌那一蛟後,司漠以驚人的毅力重拾複健堡作。能在旦夕之間將頹喪厭世的悲觀心性劇變成全然的積極進取,唯有遭逢重大打擊的人才能做到,然而司漠這種強迫性轉變正是他的懷憂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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