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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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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來,他嚴禁任何人到這裡探望他,恨自己被當成稀有珍品觀賞,更恨將他撞成這樣的人;而不幸的,那名酒精濃度高得嚇人的肇事者,正是藉酒澆愁的失意女子。不能怪司漠將所有的怨怒遷怒到女人身上,只是無故打了人家一拳,他的不平也該消了。 「司漠,你還沒向人家道歉。」女孩太過平和的神態反教白芸於心不安。 顛跛了幾步路,怒氣又莫名橫生的展司漠懶懶收住腳,悒鬱地哼笑三聲。 「傷害既已造成,道歉有用嗎?」他頭也不回地忿忿道。 女孩盯著血漬斑斑的手帕,眉頭微微一皺,脫口低喃:「多少應該有些撫慰的效用才是。」 展司漠不敢相信的扭頭瞪她,眼神兇惡得彷佛要吞了她一般,嚇得女孩急急垂下頭,大氣也不敢多喘一聲。 她說錯什麼了?以手帕捂鼻,女孩畏懼地瞟向剛才好言好語護慰她的唐品謙,直覺發出求救訊息。 唐品謙回她一記和煦的微笑,搶在好友再次發難前強行拖他進屋去。 「你……」察覺到自己隱含敵意的聲音太尖銳,展素雁羞紅了臉打住話,調理好情緒複又開口:「你好一些了嗎?」 「好多了。」女孩清秀的臉頰紅如火,鼻頭、小嘴則紅腫變形,一張臉糟得讓人不忍卒睹。「我怕狗。剛才貪看風景,不小心踩到一條狗的尾巴,就嚇得六神無主了。」羞慚的頭顱微微垂低,「這件事我也有不對的地方,你們不必介懷。」 聽完她誠懇的自白,展素雁不禁為自己的小心眼感到汗顏。不管怎麼說,二哥打了人家是事實。 「對不起,我哥脾氣大,你別介意。」握住她的手,展素雁誠懇的抱歉。 「你到雲林是訪友還是找人?」白芸憐愛地拉起這個說話不帶半絲鄉音的女孩,理所當然問道。 「我叫溫楚,請問展素雁是不是住在這裡?」女孩拂開掛在睫毛上的淚珠,指向古厝。 第二章 溫楚與展素雁的友誼起於三年前一次因緣際會的網路交談。 同樣的年齡,截然不同的個性,卻有著同樣的升學壓力與難解的少女情懷。魚雁往返的一千多個日子裡,有默契的兩人絕口不提雙方家庭背景,亦不曾開口要求見面,直到溫楚臨時決定叛逃為止。 展素雁來回徘徊在色澤華麗的木門前,幾番抬手欲叩門,轉念想想又放棄。二哥和爸爸應該通完話了吧?如果唐大哥在就好了,可惜為了工作他不得不回臺北。 她一聯考完,就回雲林陪二哥解悶,哪知近來二哥的脾氣乍晴乍陰,變得很難相處,加上考試成績不理想,這種日子真的好悶。若沒有楚楚適時幫她加油打氣,她真不曉得要怎麼過下去,若是她能早點來就好了。 膽怯的在原地躑躅了大半天,為了好友,展素雁不得不命令自己鼓起勇氣來。 「二哥……」她試探地敲了門。 死寂的房間內不肯傳出絲毫回應。 「二哥……」昨天下午發完那頓脾氣後,二哥就把自己鎖在房間不肯出來,今早若不是媽媽苦苦哀求,他大概又要絕食了。 二哥近來因心情煩鬱之故,食量驟減,一天難得吃上一碗飯,莫怪媽媽憂心如焚。唉!該如何讓二哥答應楚楚留下?媽媽已將外公贈予她的祖厝轉繼給二哥,可是他的情緒越來越不穩定,讓人望之卻步又不能不來,好煩呀! 展素雁無奈的輕歎,又輕輕敲門,「二哥,我是小雁。」 「我不餓。」不耐煩的聲音終於像驅不散蒼蠅般暴躁出聲。 「現……現在才九點。」早餐已過,中餐未到,二哥的日子過胡塗了。難過的咽下苦澀,展素雁心生退意。 「哦?抱歉,我忘了跛子的生理時鐘比常人慢上數倍。」粗嘎的乾笑穿透門板,傾泄出尖酸的厭惡。「難道現在不是革命抗戰時期嗎?」譏嘲的聲音急遽轉冷。 又開始鑽牛角尖了。展素雁窮於應付他日復一日的陰晴不定,不堪負荷的雙肩重重垮下。 「我進來了。」才打開門,懊熱的房間立刻沖出一團燥氣,薰皺她秀挺的鼻樑,房內亮燦的光線刺得她睜不開眼。 二哥這間寬敞的臥房為舒解病人心情,將原有的瓦頂改建成強化玻璃尖頂,並架有精密的望遠鏡,以便夜晚觀星用。此刻由於斜頂兩側撤去遮陽板,八月豔陽夾帶大量熱氣,毒辣地灑落屋底,將晦暗的房間妝點得奇燦無比,卻酷熱難當。 受不住太亮的光線,展素雁額頭冒出熱汗,眯眼梭巡到遙控器,忙別過臉按開冷氣。 平躺在上好的花崗石地板上,展司漠用手肘橫壓住眼部,雙腳交疊,頎長的身子整個浸淫在灼灼金光中,那安詳的躺姿像位被施咒而沉睡千年的美男子,對周遭的溫度變化失去感覺。 「哥,你不熱嗎?要不要將遮陽板打開?」一向很能耐熱的她也被熏烤得受不了了,二哥好厲害,居然一滴汗也沒見他冒出。 「不,我想嘗嘗被蒸發的滋味。」身子懶得動,連說話他也不肯將嘴巴咧得大大。 「是不是爸爸說了什麼?」二哥和爸爸通了一個多小時電話,幾乎從頭吼到尾,家裡的屋頂差點被二哥的咆哮聲轟塌。聽他那激動異常的語氣,似乎像在和爸爸爭辯什麼,力爭不過只有以音量取勝。 展司漠悶不吭聲,室內很快跌入沉寂,只剩冷氣機隆隆運轉的雜音。 「爸爸還是很忙對不對?」展素雁企圖撫平兄長內心深處鮮為人知的創痛,努力替父親的行為找藉口。 二哥在雲林療養一年多,爸爸沒來探視過他半次。生長在??赫的富貴人家,她真不知道自己該慶倖或是悲哀。冷漠如冰的親子關係,空虛的華麗生活,沉重了二哥和她的心靈,即使表面佯裝灑脫、不在意,在情感最脆弱的時候,心臟還是會陣陣抽痛。 「小雁,恭喜你,你就快要有二嫂了。」展司漠這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賀詞,煞白了展素雁絕美的容顏。 「是……銀平姊?」下唇抖得太過厲害,她差點問不出口。 展司漠唇線一凜,倔強地不答半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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