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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她識人不清。李洛心意興闌珊地走到陽臺,故作驚慌地瞧著她。闕舞雨已自二樓的欄杆一躍而下,滾了幾滾,笑意粲然地立在草皮上。

  「小舞姊,你沒事吧?」她撐著下巴,不怎麼擔心地問。這種高度連她都不怎麼在意了,對小舞姊又算得了什麼。

  「我不是要懲罰你,只想教訓黑炙,別怪我。」闕舞雨揚揚手中的紙,邊走邊送她一個飛吻。唉!真不忍心利用她,若不是公公極力敲邊鼓,她想自己也不會做得這麼過分。看樣子洛心一定也被列在黑家紅妝新娘的觀察名單上,入黑家只是遲早的事,她不設計洛心,老奸巨滑的公公或長老們遲早也會做。這次惡作劇就當是催化劑,她喜歡洛心當她的妯娌。

  小舞姊真傻,怎會以為她會為了這紙合約乖乖賣命?她可沒那麼笨。會簽下那紙合約確實是為了安她的心,讓她無牽無掛地和黑炎哥恩恩愛愛的二度蜜月去——搞不懂這對形影不離、結婚不到一年的夫妻,學人家度什麼二度蜜月。李洛心欣羡地望著遠去的人,頃刻間將闕舞雨加諸於她的麻煩忘得一乾二淨。

  反正她也滿聽不慣黑家兩兄弟的惡形惡狀,幫幫小舞姊,順便參觀一下神秘的黑島也無妨啦!就當是小舞姊提前送給她的畢業禮物好了。

  「炙少爺,夫人請你今晚過去用餐。」錢克安跟在主子身邊叮嚀道。黑家三兄弟自小便各自擁有一名必要時可以為主子付出性命的貼身侍衛,讓錢克安為其賣命的主子便是黑家二少爺——黑炙。

  「告訴她我沒空。」黑炙踢起衝浪板矯捷地抓住,打開臨海的落地窗,走上緊臨後院的綿白沙灘。

  「夫人請你一定要到。」唉!這是少爺這星期第四次拒絕夫人的邀約,而今天還只是星期二。誰都知道他在逃避什麼,但依夫人溺愛少爺的程度,順從他都來不及了,怎可能催少爺成家,他何必為了「紅妝宴」把氣氛弄這麼僵?

  「說了不去,沒事的話別跟前跟後。」他已經鬱悶得連踏在沙子上的足音都嫌過大,可不想身邊多個人煩他。

  「陳媽說她年紀大了,需要一位幫手。」緊跟在後的錢克安識相地轉移話題。他知道炙少爺視女人為糞土,也多少明白今年他會有多煩躁,長老們已經開始進行遊說的工作,選妻這場硬仗還有得打。

  「姑媽有六十了吧?」黑炙夾著衝浪板,略去輕蔑,姿態輕鬆地眺望遠洋。

  「她六十有二了。」全天下只有兩個女人能讓炙少爺用這種溫柔的口吻提起,一個是陳媽——適巧是少爺的大姑媽,另一個就是少爺的母親了。

  「是有一把年紀。」暖暖的海風不經允許地吹亂他隨意紮起的長髮。黑炙定定不動,亂由它亂,就站在淺水處冥思。他那鑿刻般的英俊面容難得的閃過情感,讓遠馳而近的黑焰極為詫異與不解。

  「幹嘛,立志做救世主啦?一臉噁心巴拉的悲天憫人。」黑焰輕捷地將摩托車沖上沙灘,四平八穩地坐在上頭嘲弄他,那副終日曝曬在陽光下的身體因運動而黝黑結實,瘦削、形似于黑炙的臉頰多了份直率的瀟灑。

  「焰少爺,該休息了。」服侍黑焰的楊索沉靜地出現在眾人後頭,碩大的身影無意中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楊索,你比我娘還囉唆。」黑焰率性地拉開編成長辮的濕發,大手朝他一揮,另有主張。「我要多曬一下太陽,你和克安去屋裡泡茶,別在這礙眼。」

  表情空白的楊索未曾多言,似有若無的點了個頭後,領命離開;錢克安見狀只好跟著走。少爺們是天,做下人的能說什麼?

  「老傢伙好象開始動作了。」黑炙用力將衝浪板直豎於地,一臉厭惡的表情。

  「全是些閑閑沒事幹的。尤其是咱們家老子,成天只會陷害自己的兒子。」黑焰脫掉背心,陽剛的臉孔盡是煩鬱。「我娘也是一丘之貉。你娘就好多了,不會成天幫你牽紅線,還會幫你說話。一樣是娘,程度卻差這麼多。媽的,想到就煩!」老頭沒事娶三個老婆幹嘛,自己好色就罷了,管三個兒子對女人有沒有興趣。

  「小媽是傳統女人,和大媽一樣成天只想抱孫。女人!」他慣帶的嘲諷又浮現。

  「她是我娘,麻煩客氣點。」黑焰狠狠地瞪他一眼。人子之心馬上抬頭,豈能任他人貶損自己的至親而不去睬?即便這人是自己的親兄弟也不成。

  「下次提起我媽時,記得這句話。」黑炙不甘示弱。

  「聽你不爽的口氣,是不是想幹架?」奇怪,老頭子為什麼沒有指派下一個任務給他?炙沒有是因為今年是他的關鍵年,他又沒義務幫炙選女人。媽的,沒事待在島上真無聊,剛出完任務回來又不想出去,成天浸在海裡也會煩,乾脆接些Case回來做算了。做做模型、畫畫圖,規畫設計空間,來點腦力激蕩,總比看人家選老婆有趣。就這麼辦!

  「楊索,幫我接些案子,越大越好,不要太沒挑戰性。」黑焰側頭朝屋裡喊。坐在屋裡的楊索探出身點個頭,隨即沒人。「看你心情不好,要不要叫克安也幫你接些雜誌Case?」他好笑地問著鬱卒的人。

  「哪有那種閒情。」黑炙沒啥好氣地一屁股坐在沙地上,無視於潮汐往返,杵于波濤間依然固若磐石。「都怪炎太沒出息,一見到那女人就什麼男性尊嚴都沒了,品味差勁得沒話說。」

  「有理!炎真的越來越低俗了。老頭子就是因為這樣才會認為自己了不起,所有事情都在他掌握中。」

  「早知道就不幫他偷拍那女人的照片設計炎了。」

  「你的確是劊子手。」不過即使他不參與,老頭子也會想盡辦法設計炎,到頭來結果好象都一樣。

  「我已經快受不了忠他們了。」黑炙悒郁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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