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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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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鬆口氣喝杯熱茶的村長聽到老人家的閒談,心猛然一抽,這才發現屋子裡少了一位臺北來的嬌客。馮蜜始終沒回來。 「鬍子,你帶白奶奶回來的時候沒看見馮小姐嗎?」聽鬍子回答沒有,村長不敢浪費時間,趕緊說:「她剛剛來了,看不到白奶奶就跑去找她了。」站在門邊幫老人蓋毛毯的男人連驚慌失措的時間都沒有,聞言立刻沖了出去之後,村長突然想起一事,急忙告訴也準備跟去找人的鬍子:「馮蜜會不會跑到溪邊去找白奶奶了?我告訴她,白奶奶的雞鴨常常溜到那裡去——」 屋內的男人全部沖了出去! 只能在屋裡留守照看老人家的村長,在門邊急白了臉…… 「小蜜小姐很機靈,她鴻福齊天,沒事的。來,小咪,來這裡坐。」 「奶奶……」難過驚懼得說不出話,此刻終於能夠體會馮蜜的心情。 「婆婆!」天雨路滑,馮蜜抖著聲音一路找到溪邊來,看著底下水位暴漲的溪流,水流湍急,她拚命告訴自己不許哭。但人命關天,萬一婆婆真的有個什麼,她該怎麼贖罪,一條人命她要拿什麼來還,拿什麼還…… 「婆婆!婆婆!」無法承受地啜泣出聲,摸著樹就要往下走。 「小蜜!」一個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聲音,焦急地找過來。「小蜜!小——」看見那個蹲在路邊準備到溪邊的人,梅應朗嚇一跳,趕緊沖過來將她拉入懷中。差點被她大膽的舉動嚇死,差點就被她嚇死了……嚇死了…… 「梅應朗,婆婆去找小雞了,她不見了,不見了!」看見梅應朗,她終於嚇壞地哭出來,對他嚎啕大哭著:「婆婆不見了,都是我害的!都是我害的!我想下去找她。」 「白奶奶沒事。」梅應朗緊緊擁著她,怕她不小心摔下去。「她沒事。」 「都是我害的,如果我沒把小雞寄養在她那裡就沒事了。都是我害的。」在漆黑的夜裡到處找不到老人家的恐懼,刻骨銘心,不是簡單的三言兩語可以消弭。她完全聽不進去,徹底被恐慌擊倒,一向引以為傲的自信全失。 嚇壞了。 就算梅應朗再三保證,就算隨後趕來支援的村民們向她保證白奶奶沒事,甚至將她帶回村子,讓她摸著安然無恙的白奶奶,嚇壞的人還是哭個不停。她哭得眼淚鼻水齊飆,再也顧不得什麼美麗的外在,此刻人命最重要。如果她害死婆婆,她會受不了……大家一定恨她,她也會討厭自己…… 「都是我害的,都是我害的……」 「小蜜……」 因為不知如何止住她的淚水,梅應朗比她更慌,將她帶了回去。 他幫哭到聲音沙啞的她洗了個熱水澡,幫她吹幹了頭髮,然後抱著她坐在紅眠床上,全心全意安撫著她受創的心靈,不斷不斷地安慰因自責甚深而哭個不停的她:「婆婆沒事,你別哭了。你哭這麼傷心,老人家看了會難受的。」喉嚨又一陣收緊,聲音陪她一起沙啞著:「你聲音都啞了,別哭了,大家都很喜歡你。不要哭。」 「是啊是啊,小蜜小姐,阿朗說的沒錯。你不要哭了。來,喝一口符水。」 隨後跟來關心的婆婆媽媽團,全程關注著小蜜小姐撞邪之後的後續發展。每一個細節,她們都不放過,即便梅應朗在浴室幫馮蜜洗澡,她們也站在外面全程監督著,幫忙遞米拿鹽與艾草,指揮梅應朗如何使用這些東西幫小蜜小姐收驚鎮魂。 為了幫小蜜小姐驅邪,一整晚,婆婆媽媽們在梅應朗房裡進進出出。 梅應朗面向窗戶,看著屋外的大風大雨,想著十一年前,他落魄潦倒來到山村,婆婆們無條件收留他,那個清晨他也是被這股溫暖感動,並且重拾對人的信乙。十一年過去,老人們的溫柔寬厚未曾改變。變的是他,他覺得不滿足,他想要更多。 他懷裡的大哭漸漸變成零星的啜泣時,窗外的夜已深。 「阿朗,明天起來把這張符燒給小蜜小姐喝下,收驚的步驟要記得。」 有人在搖著他的手臂,梅應朗猛然回神,對上一雙雙關懷的老眼。他接下收驚符。「十二點了,婆婆,您們回去休息吧。小蜜沒事,我——」 「你別下來,我們自己走,年紀又不是多大了。老要你顧前顧後。」 「年輕人要去開創自己的人生,四十年後再回來這裡定居。」 老人家們心心念念都是年輕人的前途,逮到機會總不忘舊話重提。可這次,梅應朗終於給了回應: 「以後我和小蜜會常回來探望您們的。」 正要踏出房間的婆婆媽媽聞言一愕,不敢相信地轉頭對望著。 「這些年,謝謝婆婆們——」 「好了好了!」急著出去跟其它人分享這個好消息,順便勸勸村裡其它的年輕人。「你這孩子已經做得夠多說得夠多了。你想開就好想開就好!以後帶小孩回來給咱們看看就好。」 夜色深沈,屋外的風雨仍然,幸好他懷裡的風雨逐漸平息了。 隨著沙啞的啜泣聲漸漸轉小,梅應朗驚嚇驚懼的心神也漸漸安定下來。大概是因為此刻她在他懷中,所以無懼;大概是因為,他知道明天早上醒來,她會在懷中,所以驚慌失措的心逐漸安定。逐漸安定…… 屋內總算只剩下他們兩人,梅應朗摸著還在抽顫的睡臉。 他想跟小蜜在一起,不想再看著她離去。 光想念,已經不能滿足他。他變得貪心了,他想確實地擁有這份幸福。 他想掌握他的幸福…… 「阿朗,她沒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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