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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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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瞳略揚,瞥一眼陸續有零星雪花落下的屋外,迅速收妥東西將袋口一束。 「有的人一定要自己跌倒才知道痛,愛雅,一定要逼我說出來你才會學乖嗎?」雅各走過愛雅身邊,頭沒回地寒聲警告:「再惹她一次,我會結束艾利克斯。」 愛雅登時嚇得魂飛魄散,雖然怕得不想接近雅各,還是難掩憂急地追過去。「為什麼?艾利克斯沒做什麼啊!你不要傷害他好不好?雅各哥,拜託你!」 「為什麼我不要傷害他?」 「因為我好愛他,我不能沒有艾利克斯!」愛雅慌得涕淚縱橫。「我好愛他我好愛他!求求你不要對付他,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啊,雅各哥,我真的好愛他!」 「你明白我的心情了?如果明白,把現在這種心情牢牢記下,不要等到事情發生了才來哭天搶地,因為到時候就算你跪著求我,也沒用。」 在姆媽派人跟蹤下,雅各順利找到豔,於午夜兩點抵達地處偏遠的傭兵學校。 天空依然飄舞著零星薄雪,雅各看見豔孤伶伶地坐在懸崖邊緣抑聲飲泣,獨自一個人隱沒在天之涯,哭得好傷心。天寒地凍,臉色被海風吹白的她只著一件毛衣,不在乎會不會被凍死;不在意她坐得太靠邊緣會不會一個不小心被風吹落崖下。 腳下浪聲濤濤,像是她囤積八年沒流出來的一汪淚水。 站在崖上眺望久違的海洋一會,雅各將帶來的毛毯幫她披上,蹲下來把體溫高得嚇人的女人抱起,同時將她擁著不放的白外套不耐向外一扯。豔沒發怒也沒有焦心不已地想要抓回衣服,她昏昏沉沉地將前額抵在他強硬的心口,淚眼婆娑又茫然,看著白色外套被海風吹旋,像一隻展翅高飛的白色鳥兒朝天堂飛去。 她以為空蕩蕩的心在刺痛,呐喊著也要跟著歸去,也想回歸天涯的那一端。 「想哭就哭。」 意識被體內爆升的高溫燒得浮浮沉沉,她閉眼哽咽:「我想回家……我想家……」 「回哪個家?」 「我想家,我想回臺灣……我想回去……」昏迷中喃喃囈語:「我不要在這裡了。」 「只要你開口向我要求,你想去哪裡我都帶你去。你向我要求。」讓他知道他在她心中不是空氣,讓他知道他是被需要的。剛棱的面頰熨燙著蒼白的柔頰,低抑著聲音:「你向我要求。」 為什麼好像是他在求她呢?這個人很害怕嗎?他在怕什麼? 「開口叫我帶你回去,你開口。」 向他要求能夠讓他放心一點嗎?她好像常常聽過這個聲音,他是誰呢? 豔眯開被高燒灼紅的眼眸,納悶環顧著烏漆抹黑的空地,即使病眼迷蒙,她也下至於認不出這是露天靶場;雪花零星地落在她臉上,她瞠大眼仰望飄雪的天空,忽然想起多年以前她曾經在這地方和一個人交手。 那是她永生難忘的經驗,因為對手實力堅持又愛搞怪,她玩得好痛快好痛快! 到現在,她依然可以感受到當時全身血液逆湧的淋漓盡致感!好懷念的一夜。 那個很優秀、態度卻很惡劣的對手是?渾渾噩噩的視線向上掃去,看到一雙也正注視她的冷漠黑瞳,和一張依然沒表情的酷臉。 「叫我帶你回去。」他繃著臉也繃著聲音,低頭貼住她額頭。「向我開口。」 「你也想去臺灣嗎?臭教官。」不悅地皺眉以對,活像這是獨屬於他一個人的表情,她閉上眼睛蜷入他強韌得讓她好生氣的生命之中,思念著故土故舊,心情愉快地笑歎一聲:「我的故鄉很遠,路途很遙遠,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聽出她在模仿他當年的語氣,雅各將昏迷不醒的女人面貼面摟著,終於笑了。 「距離對我不是問題,我跟你走。」冷唇癡迷地親吻她高燒不退的額,刀樣銳利的聲音柔情似水:「不管你去哪裡我都跟你走,絕不食言。」 可是,她不行了。 地中海的浪濤聲聽起來不太一樣,和四個月前在崖上聽見的感覺不太一樣。 走遍千山萬水,到頭來最思念的仍然是她心中的山水、故鄉的山水。 好像曾經有什麼人說要帶她回家,可是她等不到了,這回似乎真的不行了…… 「大貓。」豔從水下摸出一把刀,輕輕呼喚前方的夥伴兼隊長。 「你腳還在抽筋嗎?漂浮起來、緩緩呼氣,我看我先幫你按摩一下。」今晚這一役出師不利,身上也負傷的大貓強忍著痛楚,一面應付強浪,一面拉動腰上聯繫著他和豔的泳伴聯繫索,回頭游向為救他一命不幸受傷的豔。「你再撐一下。」 豔聽見大貓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明顯也是體力嚴重地透支。 繼續拖著她,他們兩個都會死於體溫過低。 「大貓,我叫Yen,就只是Yen而已。」失血過多使她臉色奇白,對大貓淡然的微笑有著太過透明的空靈感:「你去找人救我,我等你。」 「別割!該死的!你別割啊,豔——」大貓震天的怒吼才落,聯繫他們之間那一條是救命也是累贅的系索應聲斷去。一陣大浪推湧,轉眼間蒼白臉上淺噙笑意的豔已經飄出大貓捉狂的視線,他幾乎目測不到人了。「你要是出了意外,教我怎麼跟臭小子交代啊!他媽的!他媽的他媽的!你說到要做到,你給我撐住啊!」 沮喪得怒捶海水一下,大貓發狠朝岸上遊去,不敢稍停、不敢糟蹋豔的心意。 豔虛弱地合眼歇息一會,感覺身體浮浮沉沉,心也跟隨風浪大起大落。 一直以為她沒退路,如今她卻連前頭的路都看不見了,突然之間找不到前進目標,突然之間沒了動力,突然之間又隨波逐流,她會飄流到哪裡? 這樣也好……她就要跟心中那個人團聚了……也好……冰白唇瓣始終勾掛的嫣然笑意更加濃豔,希望與夢中那人重逢時她是面帶微笑的,然後,她會狠狠地賞他一巴掌,懲罰他突然將她丟下,以那麼突兀的方式不告而別…… 她二十五歲的生命要是從此結束,也算活得精采,也算不枉此生,只是……辜負了不少來到英國之後無條件幫助她的朋友們……現在算一算,她居然辜負了好多好多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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