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唐瑄 > 千山萬水 >
四十一


  TC聞言沉默走了一段路,忽然頭也不回地丟下話:「貓捉老鼠的遊戲你玩不過我,別再躲我,否則我無法保證自己下次會做出什麼事情。」停頓一下,聲音蓄意放得又涼又淡:「老布那邊我會加入,不會再讓你夾在中間難做人。」

  不訝異他知情,TC的妥協卻讓豔猝然愣在原地。

  這結果並非她所樂見,他現在的決定等於在應證爵士夫人的話。

  她不想成為足以左右他做任何決定的關鍵角色,她對他沒有那麼重要呀!

  他們的關係明明很淺很表面,想上床就上床,不想上床的日子就各自過活。為什麼變得這麼複雜?為什麼男女之間一定要這麼複雜呢?而且,而且……

  「你、你加入,我不會比較輕鬆的。」如果真的不喜歡爵士,何必強求他呢?

  TC詫異停步,這陣子為她避不見面而忐忑驚怒的心情就此煙消雲散。

  他徐徐轉身,等著滿臉不自在的可愛女人跟上來。

  這位小姐躲著他,不全然是不想跟他有更深一層的牽扯,原來還為了……

  「你情願結束我們的關係,也不要我為難?」隱沒在暗影下的俊臉柔情似水。

  豔怒賞要笑不笑的男人一記雞婆白眼,一點都不感激他故意把她的話下之意解讀出來,學他耍冷,她故作冷靜地走上來。可惜老天爺不幫忙,一陣掀裙強風吹來就將她努力的結果瞬間破壞殆盡。

  旋腳欲走,TC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著慌驚呼。

  他轉頭就看見豔嬌眸驚瞠、嬌容爆紅,手忙腳亂壓著被風不停吹飛的俏麗短裙,只見她遮了前面顧不到後面,一臉氣急敗壞,手忙腳亂中她不忘以殺人眸光將見狀輕輕笑起來的男人千刀萬剮。

  「你不會轉過頭去嗎?!還笑!」

  同樣的怒咆一字不改,二十分鐘以後在姆媽小酒館的二樓再度完整呈現。

  那是在TC將一件質感極佳的絲緞小褲遞給坐立不安的小姐,故意杵在她面前趣看她兩道嬌眉漸漸怒蹙起來、五官冒出迷人火花時,豔賞賜給他的怒吼。

  被趕到樓梯口靜候小姐著裝完畢,TC一反以往兩人各走各的常態,拉住她就要下樓,卻被猛嚇一跳的她直覺甩開!他目光幽遠地睨視她,不慌不忙趨前,將她無處可藏的小手拉起握入他掌心,卻再度被豔忿然甩開。

  TC瞥瞥她,神色淡定,耐性十足將她氣顫的小拳頭又抓起來捏著。

  以他的手勁與力氣,他大可一手將她掌握得死死教她無法甩脫,可是這個男人偏偏不!他故意由著她去甩,然後他再閑閑抓回來、松松地握著,等待她再次甩開,好像他時間多得是,兩人就算這樣玩上一輩子他也無所謂。兩個人抓抓甩甩,在酒館二樓進行一場意志拔河賽,最後敗下陣來的自然是耐性較差的那人。

  在豔氣炸地想由後門安靜離開,TC連這個都要跟她唱反調的時候,她終於知道這男人是藉由此舉警告她別再有結束兩人關係的蠢念頭。

  「因為你感受不到我們的關係,我也向你保證了,今晚一定幫你把問題解決。」

  人滿為患的小酒館霎時鴉雀無聲,所有喧嘩的動作也瞬間停格。

  客人們瞠目結舌,愣愣看著姆媽酒館最有名的酷男緊緊扣著不情不願的火大美女大剌剌穿越他們面前,兩人還停在吧台區與笑得合不攏嘴的老姆媽打招呼。

  這是TC式「版權所有」的聲明,凌厲又直接,酒館常客全部清楚一件事——

  今後不論他們有多心儀這女人,都不能再打她歪主意,因為豔是TC的女人。

  老姆媽眼看豔渾身不自在卻不便發作,她又笑又搖頭將小兩口推出門外,欣慰著她關心的兩個孩子,一個找到人生伴侶,不再是孤家寡人一個;另一個將不再像失根浮萍到處飄泊,兩個人這輩子終將相互牽制,也相互為伴。

  只是,TC這土匪孩子曉不曉得追求女孩子不能像獵殺敵人一樣激進啊?

  將脾氣一旦硬起來沒人承受得住的壞孩子揮到前頭站衛兵,姆媽跟今晚飽受驚嚇的小女孩咬起耳根:「傻女孩,你終究是單純環境出身的好女孩,那孩子做事的心眼比你細膩也執著多了,別跟他硬碰硬,你心腸冷硬不過他的。你退縮一步,就是逼他前進一步啊。」

  好像,除了她以外,她身邊所有的人都認為他們兩個應該在一起。

  既然無從抗拒那就在一起吧,這幾年她掙扎得有點累了。她真的累了。

  豔從TC身上拉回視線時目光冷寂,臉上的窘意全去,神色異常沉靜。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這段日子害你為我們擔心,很抱歉。」親密碰碰老媽子的面頰,櫻唇無力地半彎,像是再撐不起一個完整而輕快的笑容:「我們先走了。」

  語氣頹然,認命得不像是她所有。

  眉色淡下,有著置之死地的雲淡風輕,卻少了過往掙扎求生的堅毅力道。

  就在這個多事之秋,很難搞定的TC終於尾隨他的小姐塵埃落定老布麾下。

  就在這個多事之秋,豔位於綠園附近的典雅老公寓住進一位不速之客。

  在她二十一歲、他二十六歲這年秋天,兩人正式同居於一個屋簷下。

  也是從這一季冷秋開始,心情急轉直下。

  綠園,當天深夜兩點五十七分。

  只有女王和英國首相有資格使用的專線響起,爵士夫人在丈夫起身接電話時,體貼打開左旁的檯燈,回頭看見丈夫一臉訝異,久久不發一語。

  「老爺?怎麼了?」爵士夫人把電話接來一聽,彼端已斷訊。「是女王嗎?」

  「不是。」布爵士仍處於震驚之中,一時無法回神。「是TC那孩子打來的電話。果然不出夫人所料,不管小豔有沒對TC開口,他都會為了小女孩妥協。」宅心仁厚的布爵士對這樣的結果,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夫人,你這樣逼迫小豔是何苦?這孩子這幾年對咱們都是在強顏歡笑,她心裡面其實很苦悶呀。」

  「沒這麼為難她,她和TC的關係會永遠原地踏步的。」爵士夫人體貼地幫丈夫拉整棉被。「TC樣樣出色,唯獨感情全然沒有招架之力。他太在乎小豔,不在乎單方面付出,不在乎他們的感情沒互動、沒交流,好像只要小豔在他視線內讓他看見就好,捨不得為難她一點。想必是家族遺傳吧?」對丈夫甜蜜一笑,繼續道:「我知道小豔撐得很辛苦,這幾年她就像大貓那幾個孩子形容的,像是一顆氣充得太飽的皮球,看起來活力充沛,其實是不想我們擔憂的假相罷了。這幾年我觀察下來,小豔常大笑大怒大喜,她沒有大悲過。那年你去臺灣將她接來英國時,她已經快崩潰,那模樣多憔悴呀,明明為了心愛的男孩突然過世而哀痛欲絕,心裡的眼淚那麼多,她卻倔著不肯哭出來,老爺子,我擔心她呀。往後幾年你要讓白瑞他們多多留意她的心情起伏。氣充得太飽的皮球萬一紮到釘子,後果不堪設想。」

  「這些心情總有一天會過去,他們都還年輕,復原能力很強的。」

  「TC知道小豔的事情吧?他知道她這名字是為了紀念那個男孩所取的嗎?」見丈夫不太確定地沉思著,爵士夫人幽然歎息:「他一定曉得。唉,我喜歡她的本名蘭西呀,那個叫冬彥的男孩子真的很優秀嗎?我想也是,能讓小豔深愛的孩子想必不差,她才會傷心得必須離開臺灣逃到英國來。比起我們TC呢?誰優秀?」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