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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室內又靜又黑,仿佛沒人在家,只有線路彼端大貓以為斷線的「喂喂」聲。

  「有事你一次說完,別浪費時間。」摸開牆角的投射燈,TC灼灼燃燒豔的冷眸沒移開,口氣卻乖張地回應苦勸他與布爵士見個面的大貓:「告訴他,我沒空。」

  夠了!她不要待在這裡聽他對爵士這麼不友善!

  臭教官和伯爵之間有何深仇大恨,她不知道也不想過問。就因為不曉得他們之間的恩怨情仇,她不會因為臭教官對爵士態度惡劣就責備他,或是對他惡言相向,她不是臭教官,沒有經歷過他的心情、他的處境,無權對他置喙什麼。何況她不是臭教官的什麼人,除了一層薄又脆弱的性關係,他們幾乎沒瓜葛。

  臭教官想如何與爵士相處是他的自由,她不會拿自己的標竿衡量他;不會因為爵士對她意義重大,她就嚴格規定身邊每一個人都必須跟她同樣愛他如父,可是,她也萬萬不能忍受爵士在她面前被侮辱看輕!

  抄起被子包裹住嬌軀,豔從臉色難看的TC身上霍然翻身下床,步入浴室。

  電話那頭的大貓完全不知這方暗潮洶湧,猶自昧著良心,對狼心狗肺兼沒血沒淚的TC大灑狗血,將老布好不容易從毒天毒地的人間煉獄由軍艦護送著回到祖國,回來之後如何纏綿病楊、一支風中殘燭又是如何地思念某位從未探過病的狠心小老弟等等悲慘的遭遇,編成一篇可歌可泣的悲壯史詩,隔著一條泰晤士河,對眼皮子從頭到尾不曾稍眨一下,眼神還愈聽愈冷的TC企圖動之以情。

  「你廢話完了沒?」正要動怒,陰寒眼角瞥見浴罷走出來的水豔女人。

  儘管俊臉很寒、眼神很硬,心中百般不是滋味,TC犀利下留情的語氣終因顧忌枕邊人對布爵士的情份有了收斂。察覺到兄弟微妙的語氣變化,大貓樂不可支,史詩當下愈歌詠愈長。實在被大貓威脅利誘得不耐煩,聽筒一擱,TC索性讓對方去對著牆壁歌頌個夠,他偶爾愛應不應地哼個一兩聲,聊表兄弟情義。

  「臭小子,你的聲音這麼虛無縹緲,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幹了什麼!你把電話丟在一邊我原諒你,重點是你有沒有在聽我說啊?!」

  「囉嗉。」穿好衣褲轉身,TC看見豔在收拾東西。「你在幹什麼?小姐。」

  豔咬牙狠瞪明知故犯的TC,大貓在線上她又不便將笑得很故意的男人一槍斃命!苦苦隱忍不發飆不是她耐性突然變好,是她臉皮薄,不想讓大貓知道她在房裡!

  說到口乾舌燥沒人鳥,大貓聞聲趕忙挾怨澄清:「豔!我沒聽見你在那裡!」

  他早該這麼做的。TC掛上電話,在豔發作前他悠然丟出話:「你不弄晚餐?」

  「我又不欠你!」一生勤儉持家,想起冰箱塞滿TC從中國城買回來的新鮮食材,豔火大歸火大,見不得絲毫浪費的天性還是害她被知她甚深的某人誘騙成功。

  將整理好的小行李放在門口,看見TC坐在起居室專注改造狙擊槍,豔聊勝於無地狠瞪一眼他垂得低低、黑髮短短的安靜頭顱。走向廚房之際,她好奇拐入擺滿新舊式槍械的武器房東摸西摸,沒察覺TC抬眸凝視她的表情盈滿渴望與溫柔。

  三十分鐘後,兩人各據餐桌一方文靜進餐,暫時休兵卻也相對無言。

  「你……」從容享用她的好手藝,緊盯咖哩的俊臉沒抬起。「要不要搬過來?」

  TC出奇不意的邀請嚇得豔胃口頓失,體內霎時雲湧起一股強烈的排斥感。

  把吃不完的咖哩飯撥給現成的「廚餘桶」,絕不浪費一粒盤中飧,豔收起盤子一面思索著如何回絕這個人。直到她穿好外套,蹲在門口綁鞋帶,她還在苦思如何「婉拒」他莫名其妙又惱人的邀請。

  在平常只會逼出她最壞一面的這人面前,她根本不曉得什麼是委婉拒絕?,假如他是以平常那種惹人厭的口氣提出邀請,她一定可以不顧他心裡感受一口回絕。

  可是他剛剛那樣子……有些局促……好煩。和他上床已是極限,她還在努力說服自己適應他們這段來得突兀的新關係,她不想額外負擔他的心情呀……

  「這、這幾天,謝謝你的招待,我——」

  「如果你是在拉開距離,最好省省。」TC終於抬起頭,冷冷看她。「你堅持要講無聊的場面話,我沒意見,我們可以回床上,我給你時間慢慢講。」

  他局促?!剛才她要不是眼花看走眼,就表示她近視加閃光該去配眼鏡了!

  氣到雙唇顫顫發抖,豔一心只想快點把鞋帶綁好,以免她控制不住脾氣就近沖到起居室借用他的寶貝槍轟掉他可惡的腦袋!

  這次豔總算如願以償,當著TC溫吞進食的臉摔門而去!下一會她又怒容滿面沖進來,決定把該講的話一次講完——

  「那年,謝謝你!」

  「哪一年?」她就算山窮水盡淪落路邊行乞,也不會考慮搬進他這裡,他知道。

  「我十七歲的時候。」豔沒好氣應道,急著離開。

  「謝我什麼?」他只想再留她一會,讓她多陪他一會。

  「謝你把寶貴的床讓給我睡!」不讓一意裝傻的男人拖延她離去的時間,豔說完快步走出大門,突然瞧見隔壁單位走出一位笑容可掬的老先生。

  老人家表情幽默地對她撫著胸口,狀似心臟病發吊高他湛藍有神的笑眸。

  「剛才嚇到你了嗎?對、對不起。」豔歉疚地羞紅雙頰,這次很有公德心地把門輕輕帶上。「不是!我們不是在吵架……」

  她和老先生溫柔得令人妒嫉的交談聲,漸漸飄出TC奇敏無比的聽力範圍。

  兩人散步下樓,一路喁喁攀談,回音就在空曠古老的大樓裡溫暖回蕩。

  「墨西哥那邊我接手,今晚可以。」手持衛星通話器,穿著灰衣黑褲的TC赤腳轉到窗戶旁,淡淡掃視到地鐵站必經之道。「九點這班,嗯。」

  一確定出發的航班,TC就懶得多廢話一句,收線後,他仔細掃瞄一遍河岸左側。始終見不到心中掛念的人兒,雙手撐住窗框,修長身軀半探出去,TC這才看見他要找的人就近在正下方,一個人面對灰撲撲的牆面猛啃指甲,竊竊低語:

  「我不喜歡被約束?我喜歡一個人?我、我……真煩!別理他好了!」備受困擾的女人驀然發現什麼似的嬌容泛紅,她依然狀似自言自語,聲音卻冷了下來:「多謝你的好意,總之我不想搬進來。」就算淪落街頭要飯,她也絕不寄人籬下。

  而且上床是上床,同居又是另外一回事,她不想負擔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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