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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為什麼不好?」見她難過,他一樣不好受。

  「為了很多事心情不好……」她知道這對全心投入工作的人有多為難,但過了今夜她不知道明天會有什麼變量,所以她希望儘量把握這有可能是最後的溫存。「你做你的,如果可以的話分點心聽我說說話,只要這一次就好,拜託……」

  向來有什麼說什麼的人,竟然……楊品逸不喜歡這種惶恐幾近驚懼的心情。

  「好不好?」他不會連這種小小要求也不成全她吧?

  「你別再哭就好。」會不會是為了前幾天的事,她心情不好到現在?楊品逸心情沉重。

  花雕自憎地拂去淚水。她也不想哭哭啼啼,她討厭這麼軟弱沒用的自己,可是她忍不住眼淚,也沒有辦法……她太難過了嘛……

  拿臉來回摩挲濕濡的背,花雕深深嗅取他身上那股屬於陽光的閒逸氣息。

  楊品逸的脈動加速,勻稱的鼻息漸亂,明顯意識到緊貼著自己的柔軟身軀,不再是他以為少不經事的女孩了。

  「你……還在哭嗎?」她這個樣子,教他如何能安心工作?

  「沒有……」花雕的聲音抖顫。

  這樣子叫沒有……楊品逸輕歎。

  聽到他無奈的歎息聲,花雕頗受打擊,決定勇敢的將心裡的鬱氣暫時壓抑。她不要再抽抽搭搭哭個不休,不然楊品逸沒煩死,她會先自厭至死。

  「我……很喜歡英文哦……」花雕儘量以不那麼抖顫的軟嗓自白。

  「是嗎?」他不喜歡她強抑下鬱悶,她何必如此……楊品逸放柔的神色中有著難掩的愛意。

  「我常常逃課去擺攤子……」她想讓他多記得她一點。

  「去哪裡擺?」他就是無法像尋常般沉入工作,任由她自言自話。

  談到打工經,花雕的精神微微一振,含淚的雙眼條忽簇亮。

  「我跑過很多地方哦,像那個士林夜市……通化街、小北街……臺北後火車站、東區、基隆……淡水老街、板橋後火車站……」說著說著,她聲音裡的顫意逐漸流失。

  楊品逸雖然聽得頭暈目眩,嘴角卻淡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批貨也很好玩,像假日玉市有很多跑單幫的東西很不錯,臺北後火車有許多成品和半成品的飾物也可以買回來重組。」她快樂地倚著楊品逸。「我曾經跑到新竹的玻璃加工廠去挑選成品,回來拆了重組,然後在東區大賺一筆耶!」

  「哦?」她生財頗有道的嘛。

  「打工除了可以賺飽荷包外,還可以交到很多的……朋友……」高亢的軟音無故哽咽了下,花雕教淚水刷亮的明眸倏忽黯沉。

  「然後呢?」察覺到她的異狀,楊品逸輕聲催促她繼續,不想再引發她的傷心。

  「然後……然後……」腦子一團紊亂,她試圖繼續話題。「楊品逸……我剛剛說到哪裡了?」她挫敗一歎,可憐兮兮地問。

  「打工可以交到很多朋友。」楊品逸管不得手沾滿油漬,安慰地握握纏在腰間那雙依舊冰涼的小手。

  「楊品逸……你的朋友會不會因為你交女朋友而不高興?」慘淡的小臉再次被傷心、痛苦擊垮。

  正在轉動後車胎的楊品逸一怔,扭頭還是只能看見黑黑的頭顱,幸好她已停止扭疼他心的搐動。

  「會不會?」花雕吸吸發酸的鼻頭,執著的搖搖他。

  「不會。」

  「那如果有人會呢?」那為什麼阿嫚就會……

  「如果?」她心情不好和朋友有關嗎?

  「對啊!如果那人很生氣,你會怎麼辦?」她想知道究竟是誰的錯?

  「這……」這種問題根本不存在,他該如何作答?

  「那你會不會和你的好朋友吵架?」她想問的事還很多。

  「當然會。」楊品逸經由體觸感受到她的抽泣與迷惘。

  「那如果他故意傷你的心,你會不會……生氣?」

  他沉思了會兒,「要看什麼事。」

  她怎能說阿嫚以事實打擊她,害她以淚洗面一整晚,只能像剛出生的嬰兒,以哭聲宣洩哀愁。

  她不哭,絕不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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