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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驚魂未定的孫拂兒攤坐在屋沿邊往下望,只見暗巷內站著一位玉樹臨風、身材挺拔的白衣公子,彎腰拾起了她的繡鞋端看著,直到聽見她的呼叫聲,才不疾不徐的抬起頭看她。

  「喂……」這麼叫人家好像有些不禮貌,孫拂兒猶豫著。

  雷廷昭疑惑的望向四周,不明白她喚的是誰,「姑娘叫的可是在下?」

  「公……公子……」天啊!是他,又是他,她怎麼這麼倒楣啊!孫拂兒一眼就認出雷廷昭那要笑不笑、風流倜儻的笑容,和那張俊逸又帶嘲弄眼眸的臉龐。經過五年了,他……他好像又更俊俏、更瀟了。

  「小……小姐,有……有何貴幹?」雷廷昭有樣學樣。

  這個無賴!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請公子將手上的繡鞋丟上來,還給我好嗎?」經過五年了,她認得他,他卻未必認得她啊!而且她臉上蒙著暗青色的面紗不說,還撲有一層厚得箭都射不穿的白粉呢!他的眼力那有這麼好。

  「只需要繡鞋嗎?這個呢?」他揚了揚手中的粉塊。

  孫拂兒又是一驚,趕緊手忙腳亂的摸著面紗下的臉,果然少了一塊白粉。孫拂兒怨恨的瞪了眼大樹上那只非常安靜,甚至有些幸災樂禍的貓兒一眼,恨不得當場宰了它恨,

  「公……公子真是愛說笑,本小姐天生麗質,何需用那種東西呢?」她皮笑肉不笑,虛情假意的輕聲說著。

  「哦?」他實在懷疑,「若非小姐點醒,在下還以為姑娘貌似夜叉。唉!粉塗得這麼厚,不是其貌不揚還會是什麼呢?」

  噢!這個口無遮攔的傢伙,實在讓人怒火沸騰,早晚死於非命。

  「繡鞋還來。」懶得與他一番斯文了,拂兒尖聲叫道。

  經她這麼一提,雷廷昭才恍然大悟的拿起繡鞋睨著,「看這銷金繡花,龍鳳配樣,小姐若非大富,也有大貴了。」

  糟了,他不會想起來了吧?孫拂兒驀然斂起怒容,屏氣凝神,大氣也不敢喘一聲。「公子愛說笑,我這窮人家的小孩怎會與大富大貴沾上邊呢?」說罷,她趕緊攏攏身上的錦衣花袖,窮人家的小孩絕對穿不起這種牡丹花草的錦袍緞衫的。

  「哦?」他揚起了一邊的濃眉,「恕在下失言了,可是在下真的覺得小姐十分眼熟。」他那雙慵懶的雙眼忽而半眯的直視她。

  孫拂兒的心跳差點停止,「別……別開玩笑了,誰……誰見過你了,可剛壞了本姑娘的名節。」

  「雷某都還沒報上名諱,姑娘就知道我花名在外啦?」雷廷昭笑得好樂,「其實姑娘能出入這種場所,顯然不是歌妓就是舞妓,既是如此,當然知道雷某的名氣啦!」他沾沾自喜的笑著。

  「你!」氣死她也。

  「在下還沒請教姑娘芳名呢!」雷廷昭從腰間拿出一把以象牙為骨、緞布為面的白玉扇,好風涼的著。

  「我的名字又與你何干?」告訴他還得了,爹若知道,不把她打入地牢,關個十年八載才怪。

  「啊!雷某應該自我介紹一番,在下姓雷,名廷昭,是城西『揚音鏢局』的鏢帥,家境尚可,不曾大富也少有大貴,但本標局押鏢手腳十分乾淨,未曾與宵小或盜賊勾搭過,且……」

  「住口!」這個笨蛋以為他在幹什麼?孫拂兒欲哭無淚的搖搖頭,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倒楣,事隔多年後又遇到這名魯男子。

  「小姐不愛聽嗎?」雷廷昭漫不經心的望著她,「還沒介紹我的爹娘和弟弟給你認識呢!」

  「把繡鞋還我。」這人不按牌理出牌,她也懶得和他囉嗦,眼看爹就要回來了,再耗下去還得了?

  「對啊!這只繡鞋所費不貲,是汴京裡『緞繡坊』的精品,一般除了王公就只有貴族家的千金才穿得起,我想想看……在洛陽城裡有哪幾家小姐穿得起的?一個是城東靠鹽業發達的柳家,一個是城西以經營洋貨、珍珠、香藥等起家的孫家,你知道孫府離『揚音標局』有多近嗎?」

  「住口!」她真的快被他給嚇得屁滾尿流了,雷廷昭這個混蛋、王八蛋、無賴!「我不是王公貴族家的千金,我是『旋舞榭』的舞妓,難道舞妓就不能穿些像樣的繡鞋嗎?」

  「『旋舞榭』?哈!正好,我正要到舞榭裹去觀舞,姑娘今天也會出來表演吧?」他喜不自勝的笑著,似乎萬分期待。

  怎麼這麼倒楣,她不過是隨口說說而已,哪知會誤打誤撞。

  「不會,姑娘我今天休息,不想見客。所以很抱歉。」她一口氣說完,「鞋子可以還我了吧?」

  「姑娘還沒告訴我你的芳名。」雷廷昭揚高了紅色的繡鞋,不在意的笑著。

  死外,去死吧,雷廷昭!孫拂兒臉上帶笑,心裡卻不斷咒駡。

  見她不答話,他好訝異,「姑娘該不會忘了吧?」

  「我……我……」孫拂兒答不出來。

  「窩窩?這名字還真是少見。」雷廷昭沉思著,繼而可悲似的搖搖頭。「在下得告訴姑娘實話,這名字實在不好聽。」

  「不是!」她橫眉豎眼,巴不得一腳死他。「我不叫窩窩,我……我叫花花。」隨便取個名字好了,囉哩囉嗦的,從沒見過比他長舌的男子。

  「花花?」他一聽,當場大笑,「這個名字比窩窩來得難聽多了,姑娘可曾考慮過改名?」他笑不可抑。

  「公子未免管得太多了。鞋子請歸還。」孫拂兒不悅的擰著眉。

  「姑娘說謊技術高超,已到達臉不紅、氣不喘的地步,雷某實在心生佩服。」雷廷昭猶帶笑意、形色慵懶的搖著手中的扇子,對她的不悅視若無睹。

  「我哪有誆你?」她狡辯。

  「姑娘當知『旋舞榭』的主人紫姊與在下的交情匪淺,只要我一求證,便不難知道。更何況我在此榭出入少說有五載了,這榭裡大大小小的姑娘有哪些,雷某又怎會不知?』他說得十足把握。『難道姑娘要我拿這只繡鞋四處打聽嗎?」

  他非得讓她下不了臺才高興嗎?孫拂兒氣得頭上直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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