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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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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旋舞榭」是洛陽一帶最有名的舞坊,尋常百姓可在戲子、雜耍聚集的瓦子或勾欄看到「旋舞榭」劍舞隊精湛的表演;但若要進入舞榭聆賞舞隊表演,除非舞榭的主人同意,否則即使是王公貴族也難能進入。正因為此隊的舞者個個姿色不凡,舞姿輕盈叩人心弦,因此常得天子召喚進宮表演,且甚是得寵,也因此,洛陽一帶對此榭覬覦已久的王孫公子們,雖個個垂涎三尺、心癢難耐,卻沒人敢打此榭舞妓的歪主意。 沒人見過「旋舞榭」的主人,就連榭裡的姑娘們也末曾見過,只知道所有的舞妓都尊稱她為紫姊;會這麼稱呼她並不是取自她的名字,而是她始終戴著紫色薄紗蓋頭。 「你瞧這段如何?」榭內的庭園深處,傳出一聲輕柔的詢問。 話聲才落,只見九曲橋旁、楊柳垂蔭的六角亭內,一位著錦衣彩緞、鸞帶繡履的妙齡女子,手拿兩尺短劍,輕巧的舞了起來。她那俐落、飄逸的舞劍姿態,招招都帶有「凌亂雪縈風」、「飛去逐驚鴻」的敏捷、巧妙,盈盈風采教人歎為觀止。 坐在石椅上觀舞的紫衣女子,見她那曼妙和著含蓄的舞姿,不禁拿起一旁的手鼓,輕輕拍了起來。 有了樂器助陣,舞劍女子就更加賣力的舞著。她輕擺柳腰,或蹲或起,或笑或嗔,儀態萬千,教人如癡如醉。一曲既罷,非但沒有絲毫疲憊之態,反而梨渦淺露的笑著。 「再來一曲吧!」她意猶未盡的向紫衣女子要求道。 「不行!」紫衣女子拿下面紗,美麗的臉龐上盡是反對之色,「拂兒,再耽擱下去,令尊大人可就回來了。」 經她這麼一提,孫拂兒這才記起她那經商歲余的爹將於今日返家,於是匆匆忙忙的把手上那雙碧玉劍交給紫衣女子,轉身就要朝大門走去。 「等等!」紫姊跟著起身拉住她,「拂兒,請別忘了你的身分,這種地方非孫家小姐出入之地,你若從大門走,容易招人非議,難道忘了嗎?」 「唉!做孫家的千金小姐真的好累。」孫拂兒突然止住腳步,怔忡了會才頻頻抱怨。「要乖乖坐在繡房裡刺繡,要安靜的在書房裡讀詩經、看孟子,笑不能露齒,臉不能見人,我快被這些禮教煩死了。」她咬著指甲,無奈的走出亭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扯著楊柳葉。 紫姊實在不敢相信她會是端莊秀麗的大家閨秀。五年來,她總是在孫家和這裡來去自如,而且出入的方式異于常人,不是飛簷也少不了走壁;她還真懷疑,依拂兒這好動的性子,怎能在她爹的面前中規中矩且不露出任何破綻?而依孫千手的精明,也不該不知道拂兒的性子才對啊!唉!若非她有戲子的命,就得怪她爹娶了她的閨中密友,兩人四手遮天,一起狼狽為奸了。 「你已經是我所見過最大膽、最為所欲為的千金小姐了。」紫姊搖搖頭,跟在她後方笑道:「我真不知道你還有什麼好抱怨的?」 「我之所以如此,還不都是爹害的。「孫拂兒美如白玉的臉上盡是不悅。 「是這樣嗎?」紫姊走近花園邊的山茶叢,傾著身子嗅著花香。 「當然是這樣。」她斷然說道,「我若不是太孝順,不想教爹難做人,又怎會老是冒著生命危險,常在屋頂上跳來跳去?」 「拂兒,別告訴我你不喜歡這種飛天的感覺。」她才不信拂兒的話呢! 「這……」孫拂兒本想否認,可是認真的想了想,她之所以選在晚上有恃無恐的施展輕功,不也是為了舒解鬱悶? 「沒話說了吧!」紫姊優雅的旋過身,朝她笑了笑。「你若真孝順,就不會在你爹威脅要痛責你三十大板,並禁于房中三年後,還是來我這兒學舞了。」這位大家閨秀的興趣果真異于常人,不是使劍、飛天,便是習舞,難道當一個巨賈的千金小姐真的這麼苦悶嗎? 「紫姊,你快和青青一樣了,知不知道?」她沒好氣的仰望天空,「你不曉得在家裡的日子有多麼沉悶、不自在。每天都要練琴、臨帖、刺繡,然後一天就這麼給荒廢了。如果我能隨爹四處去走走看看那還無妨,哪知自及笄之後,爹不知哪根筋不對勁,突然決定不帶我一起出門了,在家裡,我每天都像個木頭人,青青要我做什麼,我就得做。」不然青青就不讓她到這裡習舞了,想一想,青青還真是卑鄙。 「至少你衣食無缺,不用像我們這些舞妓,為了攢幾文錢而勞碌一生啊!」紫姊溫柔的笑笑。「我十六歲喪夫又舉目無親,三餐離得溫飽,當初若非你救了我一命,說不定早就不存於世上了。」 「你又來了。」孫拂兒沉醉的看著她。紫姊桃臉杏腮、豔冠群芳,依她看來,洛陽城內外就屬紫姊最美。「誰讓你生得這般美麗,教人忍不住想一親芳澤。」 遇見她的那一晚,適值拂兒無聊的在屋頂閑晃。若不是剛好晃到她家屋頂,又被一隻怪貓嚇了一跳而滑落院子,聽見她的呼喊聲而救了她,否則依她和紫姊身分之懸殊,又怎能結成莫逆之交? 不過,紫姊也真有骨氣,竟然憤而入舞坊練劍習舞,一方面謀求生計,又可保護自己。最令孫拂兒訝異的是,她竟然成立了「旋舞榭」,以雙重身份出現於洛陽與汴京之間。就因為她的勇氣鼓舞了孫拂兒,所以孫拂兒才會不顧一切的進舞榭習舞,且一入舞榭便是五年。紫姊習舞是為了謀生,她卻只為了排解鬱悶,一樣是花樣年華的美貌姑娘,命運卻有著天壤之別,焉能不教人感歎? 「你在取笑我?」紫姊嗔怒的嬌容,教孫拂兒又是一愣。唉!自從遇見她之後,孫拂兒才徹底的瞭解何謂「傾國傾城」,也才瞭解她為什麼始終戴著蓋頭了。 「銀繡姊,」孫拂兒知道沒人敢擅闖此園,於是大膽的直呼她的真名,「你孀居多年,可有想過再嫁?」 錢銀繡想起了風流倜儻的雷廷昭,不禁羞紅了臉。「沒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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