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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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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什麼?」假意滿眼茫然,她抬起頭,順著男同事的視線,望向走道,蓄意怔忡一下,她佯裝意會過來。「你在說笑嗎?調閱飛航申請單要過五關斬六將,今天查到的違禁品是平常的兩倍,你自願留下來加班,我考慮向老闆提出調閱申請。」 「哦,免了免了!我上有高堂、下有妻兒小妾待養,拜託好心姐姐饒了我。」 兩人心知肚明,這麼一申請下去,他們絕對會有一頓很精采的排頭可吃。 他們的好奇心,搞不好會直接反應在他們可能很難看的考績上。因為他們的上司是黑白分明的鐵漢,出身特警隊,這輩子沒幹過偷雞摸狗的勾當。 凡走過必留下痕跡。她知道姬家老太爺是將門之後。他年輕時,曾經被他官拜上將的嚴父,丟到法國傭兵學校而非美國西點軍校,待過一段時間。 行伍出身的人,行事作風都和石頭一樣硬,姬家老太爺就是其中翹楚。 她丈夫是外事警察,經常接觸國際刑警,這幾年聽說姬家的子孫過得不大平靜。姬老太爺在「姬家飯店」建了一座固若金湯的軍事堡壘,監聽設備之精良先進,直追美國軍事情報局。姬老太爺還透過人脈,請求與他有同袍之誼的英國爵士幫忙。 這位老爵士是正統皇家子孫,殘而不廢,絕對是留名青史的一號人物。 英國首相隨時可被取代,這位爵士卻是英國上流社會的精神領袖,他的存在獨一無二,無可取代。目前在國際上頗富盛名的「英國傭兵學校」,便是這位滿懷抱負理想的老爵士親手創建,而隱身幕後的金主團,姬老太爺據傳就是其中一員。 掌理姬家安全部的頭頭,是由法國傭兵學校的教官轉任,所有人員都是由他親自挑選;這些人個個身懷絕技,均由特種部隊和特警隊退役,素質不輸給三角洲特種部隊。姬家的防護設施和類似個人軍隊的建立,是在政府默許下進行。 不至於囂張到目無法紀,分寸的拿捏很恰當。她丈夫說。 不把執法人員——不論國內或國際刑警——放眼中也是實情。她丈夫又說。 科技時代,無法船過水無痕。如同刑事鑒識專家強調的,凡接觸必留下物證。 她利用職權,調閱不屬於她業務範圍的檔案資料,雖不算是侵犯隱私;偷窺欲本來就是人類劣根性中極難控制的一環,只要無傷大雅,鐵頭信得過他們這些老同事的人格,對她偶爾調閱飛航申請表當八卦雜誌閱讀,他從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是這次不一樣。時機不對,對象也錯了。 姬家近來風聲鶴唳,散居海外的子孫群在姬家老太爺一聲令下,近期陸續返抵臺灣接受集中保護。這門顯貴,這陣子已達草木皆兵的地步,極之神經質。她今天好奇窺探的對象,偏偏是姬老太爺最為看重的第三代儲君。 這位人稱姬東宮的英俊弟弟,聽說是讓姬家人日子不平靜的根源所在。 事情未明朗之前,她老公基於職業道德,沒有明講姬家究竟發生何事,使得他們一家老少如臨大敵。總之目前是這家人的多事之秋,她能閃多遠就閃多遠。 窺探姬家太子的出入境記錄是無法消除了,航警局那邊已留下記錄。 留下查閱記錄事小,尚有因應之策。萬一她把姬家太子今天入境臺灣的事情,當茶餘飯後的八卦與同事談開來,他再把話聊出去,閒話在彈丸之地流來流去,事情鬧大,變數不可逆料。就算人不是她殺的,苦主惱羞成怒之餘,難保不會栽她個伯仁因她而死的罪名,到時她可就倒大楣了。 何苦? 不如現在防患未然,假裝什麼都沒瞧見。等一下找個調閱飛航資料的理由,先向鐵頭打聲招呼,打打預防針;然後她會開始祈禱俊美弟弟長命百歲,不要有個萬一,否則她將因一時太好奇,無可避免地被列為涉案嫌疑人,幾番偵訊下來,她的飯碗鐵定也不保了。 時機歹歹,而歹年冬就多小人。 但願好奇殺死貓的蠢事,不至於降臨她這個無辜小老百姓身上。 端著投幣式冰咖啡,女海關人員信步走出逃生梯的轉角,迎面而來的是飛機引擎排出來的嗆人廢氣。她掩鼻走避,想退回位於三樓邊角終年不見天日的辦公室,突然看見一支烏鴉部隊行經她正下方。 俊美弟弟身穿極具英式風格的衣著,時尚的紫藍皺紋上衣,搭配腰間綴滿一排銅扣的深色長褲,在他俊美奪目的儀容增添一抹英國紳士的獨特優雅。可惜,帥弟令女人看得團團轉的完美儀錶,被他腳上的拖鞋破壞了。 小心避開朝她這裡漫不經心投來的警戒眼神,女海關人員藉由喝咖啡的動作,眯眸打量被帥弟褲管蓋住的拖鞋。 室外陰雨綿綿,沒有放晴的跡象。氣象局預測這場雨會持續至六月下旬。 姬家太子走進飄著煙塵的灰色陣雨中,一臉睡眠不足;所有人依著他慢吞吞的步伐緩慢前進,走向一輛堅固程度顯然不輸國家元首的頂級防彈車……老天!姬家人的座駕竟然直接駛入停機坪! 讓姐姐拜託一下,帥弟弟,你絕俊的外貌引發人神共忿,你今年才二十四歲,你家財大氣粗,你雙親是台學醫界史上絕對會留名的活菩薩,他們把畢生所學貢獻給醫療資源缺乏的第三、第四世界貧苦百姓,為你累積不少功德。 你有呼風喚雨的本錢,如果你少爺想要惡搞,你還可以排山倒海;我們這種死老百姓汲汲營營一輩子未必能夠達成的事,你只需一個點頭搖頭就成。看,你的人生多麼令人豔羨!所以在姐姐歸西之前,你千萬千萬不要出事呀! 在姬家太子弓身坐入車後座的驚鴻一瞥,女海關人員瞄見他腳上的拖鞋竟然是一隻—— 松鼠。可愛到不行。 絕對不符合一個多金美形貴公子的格調。 望著雨水滴滴答答落下來的屋簷,無來由一歎。 「悠霓姊?」 沒聽見跪在紫薇樹下整理花園的女孩,聽聞歎息之後一怔,滿眼關懷。 沿著滴水線看上去,她的視線落在不知何時轉暗的天空,忍不住又是一歎。 「表姊?」 依舊沒發覺坐在門廊上、拿著花鏟幫忙鬆土的小男生也加入疑惑的陣容。 從前院的仿古地燈,望向圍牆上隨風起舞的樹影,她再興一歎。 「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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