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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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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耶,撫你歸氣講國話,阮勉強啊聽。」老先生實在聽不下去。 儼然以局外人之姿做壁上觀的佟澄空,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看她笑得如此快樂,南宮隼怎麼也生不起氣來。 「她是我的某。」突然,南宮隼綻出個中規中矩的笑容,邊注意有沒有來車,邊著急萬分地傾訴心中之苦,「剛剛我們兩個在討論生小孩的事,她愛漂亮堅持不肯生,我一急之下就大聲了點……」 「南宮隼,你別胡說!」佟澄空僵住笑容怨聲斥責,當下引來兩位老人家狐疑的測目。 「都是我不好,不該強迫她生小孩的,難怪她生氣。」他輕輕、極其無奈的搖頭,表情十分落寞,兀自用兩位老人都聽得到的音量「嘀咕」道:「結婚三年,我只是個盼子心切的普通男人……」 「南——宮——隼!」佟澄空的臉氣得發燙。 「小姐,你不是講不八伊?」老太太被南宮隼淒滄的面容所感,又發現佟澄空說謊後,同情心大發,決心棄暗投明支持南宮隼。 上當了。「這……我……」可惡,都是他啦!氣惱地瞪著南宮隼,驚鴻一瞥中,佟澄空瞧見他無限淒涼的臉上閃過一抹壞笑。死豬八戒。 「查某囡仔人,嗯通嘩愛水啦!」這下連仗義執言的老人也倒戈向南宮隼。 「我哪有。」佟澄空欲哭無淚。 「阿伯,伯母,我老婆臉皮很薄,你們不要責備她。」南宮隼心疼極了。 「看起來,尪卡八代志。」女人家到底經不起那張不俗的臉孔難過,老太太簡直為她眼中的「緣投囝啊」叫屈。 雖然聽不太懂台語,但從字意上去猜大概能猜到七、八成,其餘的兩、三成,由佟澄空的臉色忖測准沒錯。 「撫啦。夫妻嘛,吵吵鬧鬧感情才會好,我這個老婆很喜歡撒嬌的。」看佟澄空局促不安是件很有趣的事,南宮隼不若痕跡地掩住嘴,樂不可支。 「伊騙人啦,根本不是……」佟澄空的反駁突然中斷,她驚心地發現對面車道遠遠閃起兩簇燈光,那像是……「南宮隼,車來了,要命就快閃。」她努力想露出不在意的表情,偏偏南宮隼老神在在地緊跟在旁,不肯錯開車身。 「少年耶,先開去頭前等啦!」老太太替他捏了把冷汗。 南宮隼定定地瞧著佟澄空,他在等…… 「小姐,你嘛稍讓步一下,你甘那即個尪呢。」站在同一陣線的兩夫妻,均用譴責的眼神看她。 佟澄空原本不願妥協,怎奈逐漸加大的光圈,連警告的喇叭也響起了。我的媽呀,是拖拉庫的喇叭聲。她心驚膽跳,又見南宮隼像豁出命一樣,如影隨形地跟著,沒有避開的打算,心裡氣炸。 死王八。「你快死——閃到一邊去啦!」她探出身子,認栽地怒吼:「本小姐下車就是了!」 跑車在黑夜中如一道流動的銀芒光速竄向前,在銀芒止住的同時,小客車也停住,卡車適巧驚天動地呼嘯而過。 即使是被趕下車,佟澄空還是不忘禮貌的道謝。老夫妻見她還有藥救,趕緊苦口婆心勸她幾句為人妻應盡的責任,甚至免費奉送一大串紅豔豔的荔枝,說要給小倆口在夜色中培養感情吃,末了丟下一句「尪某床頭打、床尾和」,兩老便發動車子離去,全然沒發現佟澄空咬著抖顫的下唇,嘴角痙攣。 她、絕、對、不、要、再、跟、那、只、豬、講、話,絕——不! 「還不過來?」為防她重施故計,南宮隼化被動為主動,急急走來一把拉住她就走。 「老夫妻送的?」他指指荔枝,見她臉色發青不答話,壞笑又起,「對了,老夫妻臨行前祝我們早生——」 佟澄空立刻摘下兩顆荔枝,使勁塞進他嘴巴裡。 果然如他所料,佟澄空的脾氣其實很好抓,太透明了。 南宮隼含著荔枝哈哈笑著,推她進車裡。跟著上車後他並不急著開車,反而不疾不徐吐出荔枝,優閑萬狀地剝著皮。 吃完一顆,他將剝皮的第二顆荔枝拿在她眼前搖來晃去,「很甜耶,要不要吃?」 熱氣在體內悶燒,熏得佟澄空頭昏腦脹,眼前她只想快快回家洗個冷水澡,平復一下心情,睡一頓好覺,然後明天—— 喔,殺了她吧!明天及往後的數天,這只豬都不會消失。 拉風的黑色重型機車如箭離弦,輕巧地穿梭在車陣內,滑向「變月廣告」公司門口,徐徐停住。 「謝謝你的便車。」佟澄空跳下機車,脫下安全帽,用手理了理亂髮,邊將帽子塞給機車騎士。「拿去啊!幹嘛用那種哀怨的眼神瞪著我?」 阿金氣悶地接過,轉身將帽子綁在後座的置物台。 「小姐,你確定這是便車?」這些日子為了載她小姐,他每天都得提早一個小時出門,實在很累。 「別這樣嘛,朋友有難同當,北投和陽明山不就是一線之隔而已。」佟澄空彎下身子對著後照鏡拉拉劉海。 「這條線起碼隔了三十分鐘車程,而且不順路。」阿金從車廂裡拿出紅色背袋丟給嘻皮笑臉的人。「你到底什麼時候買車啊?沒錢我可以先借你嘛,不還也沒關係。」他哀聲歎氣地停好車。 「快了、快了。」才兩、三萬塊,隨便湊也湊得出來。這幾天都出外景,東奔西跑的,她是怕得也氣得忘了選車這回事。 「來回奔波了一個多用,你天天答這句。」蹲在車後鎖車鎖,阿金低沉的嘟噥聲滿是掩不住的抱怨。 佟澄空相當不快地欺近他,狠拍他頭一記。「喂,今天如果我是溫蝶蝶,別說是半個月了,就是半年,從北投載到桃園,我看你都無怨無悔。」她恨恨地跺了跺腳,轉身走向公司。 阿金一陣臉紅,快步追上她。「當然不一樣,哥兒們和女朋友差別很大。」 「見色忘友。」佟澄空不平地隨意瞥著,小嘴忽而微愕地張大。「老天,臉又紅了耶!」她取笑地拍拍那粗糙的臉皮,一臉狐疑,「怪了,這麼厚的皮不借助酒精發酵,怎麼會紅的?」 「噓,小聲點。」推開她作怪的小手,阿金俊朗的眉宇之間多了一條皺折。 「沒用的傢伙。」佟澄空停在空蕩蕩的走道上,猛力拍他背一記,使得措手不及的男人向前跟蹌了兩、三步才穩住。「昨天在『群魔亂舞』死命拉著我哭天搶地的人是誰?」她淡淡地奚落著。 惱羞成怒的阿金,左右張望一下,確定沒人聽見,眉毛一豎不悅地瞪向她。佟澄空有恃無恐地環手等待,那直勾勾盯著他的眸子圓瞪如銅鈴,澄澈明亮,既不閉亦不躲。兩人就這麼互視許久,阿金見公司陸續有人上班,才自認倒霉地臉一沉,忿忿的往外走。 真的生氣了! 「喂……喂……」佟澄空隨後追來扯住他,阿金不願就此罷休,逕自走他的。「對不起嘛,我只是一時口快,也可以說是替你著急啊。」她橫在他面前又打恭又作揖的,頻頻求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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