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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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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樊夫人無助地偎進樊老爺懷裡,泣不成聲。他不會原諒她的,剛剛禦軍的話充分說明了她的殘忍,她沒有勇氣面對她的錯誤。 樊禦軍被那聲啜泣引回了頭,有些驚訝。他沒見過母親流過淚,她緊偎在父親懷裡也是少見。他們的恩仇似乎盡釋了? 聽樊爸爸的意思,莫非今晚的風暴是樊夫人刻意卷起,沒傷人之意?佟青露動容地凝視傷心流淚的老婦人。她流的可是悔恨之淚?應該是了。看她不時抬頭又驚又盼地瞥著兒子,欲語還休的臉泛著愧疚。她是個驕傲的人,即使真知道自個兒錯了,也不知道要如何啟口。 佟青露推樊禦軍一把。「快去啊!你沒發現她的愛已經赤裸裸地呈現出來了。」 樊禦軍躑躅不前,有些無法應付情況的不知所措。 樊夫人見狀,傷心地沖上前,緊緊抱住手足無措的兒子,一舉跨越了三十幾年的鴻溝。 「對不起、對不起……」她不斷地重複,千言萬語全濃縮在這句歉意中。 樊禦軍紅了眼眶,為這份遲來的母愛感動,乾涸的豐剞漸漸有了滋潤。 「對不起,禦軍,媽愛你。漠視你是我的驕傲作祟,我幾次想開口,總是不知如何啟口,我們已經習慣了生疏,那讓我難以拉下自尊。對不起……」樊夫人淚漣漣,他連抱都不願意抱她,禦軍一定很恨她。她該怎麼辦?她不要失去她的兒子。 樊禦軍呆愣著不知道他該怎麼做,他迷惘地瞥向佟青露,但見她無言地指指他的手,然後示範地將雙手環成圓圈。 說原諒她,然後回抱她。他讀出她的動作和唇語後僵硬地舉起手,猶豫了好久才緊緊抱住她。 「謝謝。」他感激的話太過禮貌,不意又激起樊夫人更多的淚水。 拙啊!佟青露翻翻白眼走到掛著兩行清淚的樊老爺身邊,勾著他的手腕,和他一起為他們所愛的人打氣。 「你……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壞,不肯原諒我?」怎麼辦,她要怎麼補償他?樊夫人哭啞了聲音。 「我……愛你。」樊禦軍淌下淚,誠摯地說。 樊夫人驚愕地瞪大淚眸,不顧顏面地放聲大哭。「老……老爺,禦……禦軍說他……愛我,你……聽到了嗎?」她悲喜交加,顫抖地抽泣。 「聽到了。」樊老爺拭著眼淚。 「你愛我是嗎?」樊夫人嗚咽地仰頭看兒子狼狽的臉孔,尋求再一次的原諒。 樊禦軍不自然地點頭,又惹來樊夫人的號咷哭聲。 大家都是傷心人。佟青露偷偷抹去淚水,對上樊禦軍的淚眼。他有權享受過量的愛,畢竟他失去太久了。 樊夫人倚在兒子的胸膛哭了許久,忽然轉頭朝佟青露伸出手,佟青露溫馴地接過。 「我……我把我……兒子交……給你,請……遵守諾言……好好愛他……」樊夫人和佟青露易了位,鼻息不穩。 「我這個平民可以嗎?」佟青露頑皮地眨眨眼,發現腰間的手倏地縮緊,她嬌媚地仰望一臉擔心的人。玩笑話也聽不出來,一本正經! 「我只求你不要用拳頭對付他。」樊夫人淚中帶笑,清清淡淡讓兩人的恩仇泯滅於談笑間。 一時之間,傷心的淚、快樂的淚、失而復得的淚,排山倒海洶猛地淹沒了樊家飯廳。 第九章 樊子奕一直到出發前仍忿忿不平,尤其是母親的倒戈最讓他無法接受。在樊禦軍得到全世界的同時,他卻遭下放邊疆,誰能咽得下這口氣。 「二哥,你沒事吧?」樊盈綠有些擔心地坐在他身邊。「最近這段日子是我們最平和、幸福的時光,你別愁眉苦臉嘛!」 「我有嗎?」樊子奕綻出笑容,不想因自己的抑鬱不得志影響到妹妹。 「你在強顏歡笑。」她輕歎著。「大哥和你都是我的手足,你們這樣我很難過。」 「我們之間如何不會影響到我們對你的關心和疼愛。」他勒著她的脖子戲耍她。「你越大越漂亮了。」 「二哥就是嘴甜。」樊盈綠呵呵笑著。「大哥當年若有你這份勇氣去追求青露,我就不用轉學了。」 樊子奕凝住笑意。「什麼意思?」 「告訴你也無妨,反正大哥和青露都已經在一起了。」相信即使二哥想搬弄什麼是非,依青露和大哥近日來的感情發展,應該不會有什麼影響才是。「其實大哥暗戀青露是從她大一時候開始,他們並不是畢業舞會那天才認識。大哥對鎮民向來有份無可磨滅的責任感,你記不記得邱嬸的餐館開幕時,他為了捧她的場幾乎天天報到?」 樊子奕攢緊眉鎖,輕輕點頭。大哥那種以天下事為己任的使命感最讓人不屑。 「就是那段期間,邱嬸天天和大哥談青露及她那些妹妹的種種,偶爾會拿些生活照給大哥看。你知道大哥那種人是不會拒絕別人。說也奇怪,大哥聽呀聽的,久而久之居然對青露動了心。」樊盈綠為哥哥的癡心終得回報感到高興。 「你怎麼知道?」樊子奕有些訝異。「他不可能告訴任何人的。」同在一個屋簷下,他太瞭解他的習性了。 「我是女孩子嘛!心細,感覺又比較敏銳啊!」不想告訴二哥,其實大哥曾困惑地問她女孩子會喜歡他那樣的人嗎?她才會知道這件事的。 他不敢苟同地輕拍她肩頭一記。「他喜歡佟青露與你轉學有什麼關聯?」 「我是個貼心的妹妹,不忍心大哥為相思所苦,所以就轉學接近青露,成為她的好朋友囉!」她的眼神開始黯淡。 樊子奕終於知道她的意思了。「你去勾引她的男朋友,為的是讓大哥有機可趁?」想不到行事一向光明,自稱磊落的樊禦軍也會有這種宵小行徑。 「看你那種得意的眼神,我就知道你在想什麼了。」樊盈綠不快地板著臉。「大哥一點也不知道我突然轉學的原因,我告訴他是因為所學不符合興趣,越讀越苦,索性換系。他事業忙又很民主,只要我不中途輟學,凡事好商量。因此等到他發現不是我說的這麼回事時,我已經大四了。」 「笨男人,只會守株待兔。」樊子奕的責駡裡,泛著隱隱約約的同情。他什麼事都不會主動去追求,太被動了。為什麼要默默忍受一切,是誰讓他這麼做的? 「別罵大哥。」樊盈綠不平地輕噥。「他不想造成青露的負擔嘛!因為當時她已經有要好的男友了。」說到這個樊盈綠便有些心虛。為了不讓大哥的暗戀無疾而終,她才痛下誘惑的決心。 「你去勾引人家的男朋友,害人家傷心欲碎就品性高尚啦!」他沒好氣。 「二哥!」樊盈綠嘟高了嘴,惱羞成怒。「我承認那時我一心只想到大哥的痛若,沒想太多。等我發現自己原來的用意在無形中傷害了青露時,已經太遲。我其實比誰都難過。」她並不是不喜歡齊,是齊忘不了青露,而且背叛的陰影老是梗在他們中間,他們才決定分手。 「事情過去就算了。那個齊三心二意,佟青露籍由你認清他的本性,也算是可喜可賀。」樊子奕心疼地撫摸著她的頭。 比較起來,他年少的歲月過得似乎真的太平順了。哥有事業壓力,又不擅爭取自己所要,盈綠也有她的煩惱。他呢?他二十七歲以前究竟做了什麼值得自己驕傲、自豪的?樊子奕認真思索、回憶著,悲哀的發現佟青露說得沒錯,把自己做不好的事都推給別人,是一種逃避、長不大的幼稚行為,他只是無法去面對而已。像媽逃避了那麼多年一樣,繞了那麼大段路後,得到的是滿腔的遺憾和悔恨,他要這樣過他的未來嗎? 「我還沒說完。」樊盈綠喚回他的注意力。「畢業舞會那天,我打算讓青露知道我和齊偷偷交往的事,大哥趕來阻止……」 「別說了,想知道的我已經知道了。」他知道該怎麼做了。 「你知道了些什麼?」她不明所以地搔搔頭。 「大哥有多麼遜了,連追個女人都不會。」他總算有贏他的時候。樊子奕開心地笑著,鬱悶的心情豁然舒暢了。去美國前,總算可以出口怨氣,回來以後大家都是好兄弟,他也該分擔一些責任了。臨行前,有必要找佟青露聊聊天。 「有空嗎?」樊子奕眼巴巴地趴在吧臺上,容不得她閑著沒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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