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唐瑄 > 冬眠 >
二十一


  小孟楞住一會,快步趕上YEN,兩人順利避開飯店外圍的保鑣群,一出飯店,就看見路邊一輛等著接應他們的車子。

  「YEN,你剛剛說的是真的嗎?」小孟拉開車門前,開心地向YEN確定,卻見她臉色慘白地望著對面的人行道,那裡遠遠走來一名體格很魁碩的男士。

  魁梧男士左顧右盼,在尋覓什麼,就在YEN上車之前他突然轉頭看見她、

  「蘭丫頭?」

  YEN身軀一繃,只猶豫一秒便把楞住的小孟推上車,自己跟著鑽進去。

  「丫頭——我是力齊學長啊!」車外的魁梧男人確定了什麼,急步沖過馬路,以不輸給他魁壯體格的肺活量一路吼來:「找是師父啊!蘭丫頭——」

  「開車!」YEN厲喝駕駛。

  她不容許自己半途而廢,不容許自己因為一時情緒失空而危及夥伴安全,她不把私人感情帶進任務中,不在出任務時感情用事。這些,她都知道,她記得很牢,她知道!但是……

  「蘭西!我是你力齊師父啊!蘭丫頭——蘭西——」

  不行了……她橕不下去了……

  YEN閉上眼睛,頹然倒向車窗,無力回頭望,也無法將車外焦急的呼喚置之不理。盒子打得太開已經關不上,這次真的沒辦法了……再也不行了……

  蘭西蘭西蘭西,是呀,她是蘭西!她的本名是蘭西。

  那個夢在暗示她橕過極限,不能繼續下去嗎?還是小管一樣太思念她,透過她身邊的朋友呼喚她回來看看他?她知道,在這裡她無法堅強,所以不回臺灣,她僅有的親人在這裡,她的愛都在這裡,逃不了,這次真的……不行了……

  淚水無論如何都眨不回去了。力齊學長、寇冰樹,對不起對不起……

  「YEN怎麼了?」開車的男子望著默默垂淚的女人,謹慎請教駕駛座旁的雅各:「剛才那只剛果黑金剛在鬼叫什麼?我不懂中文,你翻譯一下。」

  「專心開車。」

  金山的海岸烏漆抹黑,海風刮得小孟兩腮生疼,此起偷渡上岸那天悲慘的際遇,他以為離開臺灣時一定快樂許多。

  因為,回去表示任務順利完成。他已經一年多沒見到家人們,當然快樂!回程直接坐突擊艇不必搭可伯的臭漁船,當然快樂!這次在臺灣他安然無恙,沒有凍傷或曬傷的「職業傷害」,當然應該快樂!可是,他卻出乎意料的覺得難過……

  「頭兒……」小孟手持雷射光束指引方位,儘量穩住歪歪斜斜的身軀不被海風吹倒,「大貓老大他們快到了,我們大約還有八分鐘,YEN怎麼辦?」

  「不怎麼辦,她還有八分鐘,」海面上傳來快艇的馬達聲,雅各戴上灰藍防風鏡,遮住他深沈的冷眼,走過去協助另一名夥伴將昏迷的通緝犯扛起,順勢看一眼站在岸上發呆半個多小時的女人,

  「我們小姐怎麼一個人站在那裡,她不想走人啊?」

  大貓懶意十足的聲音出現後,小孟興奮地看見特種部隊專用的黑色突擊艇出現在浪濤起伏的夜幕盡頭,馬達已關掉。小孟涉水過去幫忙把俄國佬推上艇後,順手摸了下艇身,回頭想去叫回YEN,身子卻突然騰空,被雅各一肩頂入艇內。

  「去哪裡,臭蘿蔔頭,坐下看戲!」大貓將不自量力的小毛頭勒回來。

  「可是今天晚上YEN……」

  「嘴巴閉上。」懶懶盯向小孟,蛇樣冷眼射出一道狠光,「不許多嘴一個字。」

  在艇上三位老大哥高低不一的輕笑聲中,小孟委屈地抿嘴嘟腮,找出心愛的夜視鏡戴上,小孟看見他家頭兒已走回沙灘,不免替這陣子飽受折磨的YEN感到懮慮,這些老大哥,包括他敬愛的頭兒,脾氣不僅大,心眼也壞,一點都不懂得體貼女士的。人家小姐今天受夠驚嚇,她已經夠悲傷了……

  YEN站在長堤上凝淚望著故鄉,久久不忍轉身,無法再像九年前那天清晨一樣,一背過身去就毅然遠離,說走就走……

  潮濕的空氣中送來一股煙味,她意會地閉了閉澀紅的眼眸,轉身時順手戴上防風鏡,轉過身,她果然看見雅各站在不遠處,他臉上雖戴著護目鏡,卻不難由他飽含譏誚的冷唇、彈開香煙的舉動,看出他對她在執行任務中心緒不寧的想法。

  執行任務時,雅各從不抽煙,香煙是他故意點來暗諷她缺乏警戒心,

  這就是雅各了,毫無慈悲心……YEN越過雅各,朝海中的同伴走去。

  雅各押後,看她邊走邊綰起被風拂飛的長髮,潔白優美的頸項完全展露出來,她清瘦不少的身軀顯得更薄,更纖細,嫋娜動人地倒映在他灰藍色的鏡面上。

  「你是故意的吧,雅各。」行進間,YEN冷冷開口。

  「不妨說來聽聽。」雅各也淡漠答腔。

  「你故意叫小孟製造機會,讓我和姬蓮冬再度碰頭,不是嗎?」YEN終於曉得這個冷血男人今天為何大發慈悲讓她和小孟留守飯店,不是體恤她狀況不佳,他從不是體貼的男人。「結果你滿意了?」

  「你們今天過得挺充實的。」雅各沒承認,亦不否認。

  陷入沙地的長靴停住,YEN將臉上掛著殘酷淺笑的男人扯向她。

  今晚萬里無雲,一輪圓月孤懸天空,寂靜的海邊只有浪潮推湧的聲音,他面光而立,嚴峻的俊容沐浴在月色中,充份暴露他天性中的無情。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