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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眨回酸澀的淚意,女子倔氣地望向遠方。「放我下來。」

  黑髮男子轉臉向地,像在研究她的話,女子揚睫回望。

  「放我下來,用背的。」透析不出他隱匿在防風鏡下的表情,她懶得臆測,僅以公事公辦的機械口吻指出:「你背後缺乏掩護,後防空了。」

  「你執行任務的時候,都這麼狼狽嗎?」

  女子無意理睬對方的冷言冷語,忍著痛,獨力將掛在脖子上的防風鏡戴起來。

  濃濃大霧中跳耀出兩枚光點,倒映著女子倔強面容的防風鏡抬高,男子望向光點處。環湖道路的盡頭,有兩盞車燈迎面遙遙地迫來。

  「我不知道小老虎的同夥有多少人,抱著我你無法用槍。」找不到帽子保暖,女子長髮全濕,嘴唇冷成紫白,抵不住風寒的頭顱又發沈起來。「用背的。」

  「我無法用槍,你可以。」男子抱牢一臉昏沈的她,不疾不徐轉下斜坡。「如果受點小傷就讓你忘了怎麼用槍,說一聲,我不介意再救你一次。」

  「你不必激我,我並不感激你出手相救。」見他無端改變路徑,女子本能地降低音量,忍痛搜尋苦隨身攜帶的槍械。「我不願背負你的命。」

  「背著你,不就成了我背負小姐的命,你想陷害我?」他反唇相譏。

  「你身上背負的人命會差我一條嗎?」女子嗤之以鼻。

  「這是你寧願被殺,也不肯宰老虎的原因?」男子被她挑起好久不曾萌生的聊天興致。「只因為你吃素,有意角逐世界和平獎,所以不殺生?」

  「我是來抓人,不是殺人。」她平淡聲明。

  「相當動人的說法。小姐,那麼就請你隨時保持清醒了。」黑髮男子停步在針葉樹後,背貼樹幹,等上方的汽車急馳而過。「別忘了,你的獵物還在等著獵捕。」

  女子不想在生死交關的場合與他做愚蠢爭辯,她沒有那麼不專業。

  他從不是憐香借玉的男人,她當然明白殘酷是他的天性,這男人打從心眼裡瞧不起懦弱的人,他認定軟弱是藉口,不是人性弱點,只因他從來沒有類似的困擾,

  幸好她從不冀望他溫柔慈悲,也不需要他的溫柔和慈悲。

  這裡本來就充斥著他這一類寡情的冷血怪物,這也是她當初選擇棲身此地的原因,她也是怪物團的其中一員,只是……為什麼她現在覺得好累好累,好想好好睡一覺,她想睡,她真的累了……

  女子握拳頂住額頭,昏昏沉沉之際,隱隱察覺黑髮男子正在觀察她。

  這個人……又要逼她迎戰了嗎?

  「應付不來我可以背你,你的任務我不介意順手代勞。」

  他果然逼得很徹底,完全不留退路給懦弱的同伴走。「任務是我的,我會試著不拖累你,槍借我。」

  「別客氣了。」男子重新拾步,刻意挑選針葉樹下乾爽的空間行走。

  女子將凍僵的手探入男子的野戰夾克內,摸索他習慣穿戴在腋下的槍套。

  男子溫暖的胸懷在天寒地凍的此刻宛如一盆火,暖烘烘地,格外吸引人,女子卻無意依賴這份殘酷的暖意,一探著手槍,她怕被燙傷一樣立刻將手撤出。

  如果是他……今天若是他,一切都將不同,她會讓他盡情寵護著……竭力咽下喉間的苦澀,女子用力眨眨眼,將彈匣拉出來檢查。

  陰鬱了一下午的天空,降下綿綿細雪。霧氣被風吹旋,白雪深淺不一地覆蓋著針葉樹,湖區彌漫一絲白色聖誕的唯美氛圍。

  「你為什麼會來這裡?」將彈匣推上時,她隨口問著。

  聽出她話裡的敷衍,男子答來也輕慢:「過來陪你過聖誕,你信不信?」

  「信或不信並不重要。」女子將全副精神放在後防,拚命保持著清醒。「聖誕是三個月前的事,我也沒興趣跟你一起過,小老虎呢?你怎麼處置他?」

  聽不到對方的冷嘲熱諷,女子才要揚眸迎戰,頭上突然一道陰影罩下來。她只來得及瞧見男子凝結一層薄冰的粗短黑髮,他端正冷硬的唇已經湊過來,咬住她無處閃避的耳鬢。

  噬血的舌尖伸出,男子將殘留她頰畔的血漬舔淨,沈聲廝磨她:「別再拿打發無知小鬼的態度應付我。如果幾個月不見,你就忘了我是成年人,我可以找個地方喚醒你可能又喪失的記憶力。」

  女子繃著臉卻無法發作,不願男子肆無忌憚的舌順勢進侵她嘴中。

  「當心點,小姐,別把我的鬥志激發出來,我從沒輸過,恐怕是輸不起的。」溫熱的呼息噴灑在她眉睫上,他的舌尖進一步描繪她形狀姣美的唇廓。「你現在很狼狽,有能力承受我的報復心嗎?為了贏取小姐的尊重,你可別傻傻期望我心軟。」

  女子嫌惡地扭開臉,竭力躲避他蓄意啟釁的唇。「抓住小老虎了嗎?」

  男子無意輕饒她,沾了血的雙唇片刻不離地糾纏住她,依序在她優美的面頰、頸畔咬下數吻,而後抽開身。

  「小老虎掛了。」男子看女子不敢置信地瞪大眼,沈笑了兩聲。「你想要保留虎皮嗎?現在回去剝還不遲。」

  死了?女子錯愕著,腦海不斷掠過小男生邪惡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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