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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夏秀被忽然彈跳起來又咒又罵的人嚇一跳,驚懼地連退數步。

  「哥哥快來!尼安德塔叔叔被花刺到手了,你快點來!快點!」她回頭求助。

  「誰是尼安德什麼鬼東西啊!別叫我叔叔增加我的心理負擔行不行?」噢,他媽的,小小一根刺這麼痛對嗎?

  「他跟你鬧著玩的,別怕。妹才十歲,你都不會被花刺傷,一個老你十二歲的成熟大學生,不可能愚蠢得應付不了花刺,他不是三歲小孩,」管冬彥合起課本。「不信的話,你不妨問那位先生,問他有沒有被花刺紮到手?」

  夏秀依言回過頭。「尼安德塔叔叔,你有沒有——」

  「當然沒有!開玩笑,我展力齊耶!『青嵐大學』的學生會長耶!老子他媽的好得不能再好!」展力齊挺起傲人胸膛,打落牙齒和血吞。「你不要學你病貓哥哥,拐著彎罵人人猿!也不准叫我叔——叔!差一個輩份感覺就差——很——多!再半路亂叫叔叔我就……我就,我就不給你糖吃哦!」

  「妹,我們回家。」管冬彥決定跟笨蛋保持距離。

  「那玫瑰花怎麼辦?」夏秀大眼直勾勾地覬覦嬌妍欲滴的紅玫瑰。

  「成熟的大人不會說話不算話。玫瑰花讓那位叔叔采就好,我們回家吃飯,他采好後會送過來。」管冬彥踱回石桌將書本一一疊起,收妥,溫和笑哼:「不信,你問那位先生。」

  「不用問了,你快回去吃飯!」展力齊雙瞳噴火,不必小芳鄰開口問,徑行恨聲回答、君子報仇三年不晚,走著瞧!只會陰損的病貓!為人陰毒的瘟神!總有一天一定讓他找不到宿主,無血可吸而爛死!

  橫眉豎目的惡臉望向小芳鄰時,霎時崩解,展力齊以驚人的和氣眉開眼笑,拿指頭愛嬌地戳了下小芳鄰。「花交給力齊哥哥就好,不用感謝我。你回去吃飯,飯要多吃點,胸部才會長肉肉,以後你要以身相許,力齊哥哥絕不會找藉口推辭。」

  管冬彥臉色陰沉,懶得聽他廢話。「不必感謝好色糟老頭,妹,過來。」

  「姓管的,你閉嘴哦!需要你的高見我會准你開口,看你要死不活的死德性就不爽,滾離我視線遠一點,哪邊涼快你哪邊窩去!」脾氣一來擋都擋不住,展力齊低頭看見玫瑰花更火大,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就抓——

  啊!椎心刺骨的劇痛從掌心轟上來,痛得展力齊頭昏眼花,身子蜷縮在地。

  「妹,別看了,他沒事,那是尼安德塔人摘完玫瑰後特有的祈禱姿勢,跟我們上教堂做禮拜一樣,我們不要打擾人家。」等頻頻回望的妹妹接近八角亭,管冬彥才提起書包,漫步下去與她會合。「你不是也要玫瑰嗎?別忘了爸爸,還有媽媽,奶奶很疼你,太婆也是。你想想看,有沒有遺漏誰?」

  十歲的小女孩心無城府,馬上讓陰險的兄長轉移了注意力。

  「冰樹要一朵!」夏秀高興地數起來,伸手讓以溫柔眼神鼓吹她深入去想的哥哥牽著。「二月婆婆一朵,七月婆婆一朵,九月婆婆一朵,十一月婆婆一朵,嗯,聖誕婆婆也一朵。」

  她每唱名一位,火到快爆炸的展力齊頭就暈一下、五臟六腑就抽一下。

  「還有,蘭西學姐也要一朵!」

  「蘭西?」淡白的病容微詫,管冬彥屈指叩了下妹妹。「你一個小四生,怎會認識國中部的校花小姐?」

  「上次體育課的時候,她來小學部拿東西,看我們班只剩下我不會游泳,同學一直在笑,就留下來教我游泳了哦!哥哥,蘭西學姐很會游泳!」

  「兩節課都留在那裡?」這樣就蹺課啦?

  「對啊,她沒有笑我,每天留下來陪我練習,一直到我學會游泳哦!」

  「是嗎?哥倒不知道校花時間這麼多,改天遇見了,哥會謝謝她對你的照顧。」

  轟隆!止歇不到一個鐘頭的春雨,伴隨春雷飄落,管冬彥幫妹妹兜妥雨帽,才悠然地撐開傘。

  「其他幾位婆婆呢?你不送她們嗎?她們會哭哦。」他以溫煦的笑顏鼓勵妹妹放膽去想,不必心存顧忌。

  死傢伙,打雷了還玩啊?好啦,要玩就認認真真陪瘟貓王子玩玩,他展力齊一向樂於接受各種形武的正面衝突與挑戰,有本事儘管使出來,他捨命陪病貓。

  姓管的最好能像臭老頭在四五年前一樣,以硬拳撂倒他,揍得他淅瀝嘩啦媽認不出,這樣一來,他對他沒事病懨懨的樣子或許會睜隻眼、閉隻眼。不過那是下輩子的事,就憑管冬彥的病骨,這輩子別說揍倒他,光是近他身,姓管的可能都會追到斷氣!

  他和姓管的,梁子結得說深不深,正好也是他和臭老頭互看不順眼,幹架的同一天、那天,姓管的死傢伙明明人在現場,看管他寶貝妹妹。這冷眼旁觀的死傢伙要避在樹林後方看戲,可以!好歹躲徹底一點,別混到讓忙著捶臭老頭的他瞄見!

  他媽的!他以為他在欣賞馬戲團猴戲演出啊?他以為他是誰?真是礙眼!

  對他第一印象太差,之後也不可能和他濃情蜜意,他展力齊不屑與病貓為伍。

  他只欣賞憑真本事贏得敬重的人,能以拳頭定出勝負,那是最好啦!目前只有臭老頭讓他心服口服。姓管的嘛,領了號碼牌,五百公里外候著去!

  展力齊直到雨勢嘩啦啦落大,才懶洋洋爬起。他搓著下巴,若有所思地凝視被大雨打得挺不直枝梗的野玫瑰。

  要花是吧?大人不會說話不算話是吧?簡單。

  篤!篤!篤!一聽見可疑的聲響,圍籬陰影下摸黑辦事的人影立即蹲下,朝左近一閃,動作流暢無息地滾入茶樹後方。以樹叢作為掩護,人影靜靜蜷伏於暗處,融於涼春的雨夜之中。

  篤……篤……篤……人影靜息以待,直到惱人的聲音遠了、淡了,才偷偷摸摸地蹲起身,從不及腰間的矮籬向外探望,並且賊頭賊腦地左右環伺。

  圍籬外的世界一如往常,晚餐時刻一至便沉入甜眠狀態,人煙漸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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