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宋語桐 > 落雪三千 | 上頁 下頁
五十九


  大業王朝泰元十七年六月,兩大商行的大小老闆終於要成親了,雖聽說秦國舅找上禮部要把婚事提前,可聖上為求皇家隆重體面硬是不允,這場婚事便被排定在六月初二,而在這段時間,太子的親事也已定下,對象乃原先板上釘釘的齊國公府大千金譚晴,大家都說魯國公府郭三小姐這回是偷雞不著蝕把米,兩邊落空。

  六月荷花開,遍地生蓮,花香四溢,京城內也熱得緊,新娘的嫁衣自是裁得更加細緻單薄,輕紗入袖,讓一身紅色錦服更加曼妙動人。

  雲絲衫的引進讓福悅商行聲名大噪,身為福悅商行小老闆朱冉冉的嫁衣自然得設計得出彩奪目才行,套一句小老闆自個兒說的話,若能再吸引一波跟進風潮,未來幾年福悅商行的嫁衣訂單恐怕也是要源源不絕了。

  這不,六月初二這一天,朱冉冉一身曳地紅紗在微風中輕揚,花童籃子裡的粉色小花滿天飛舞,落在那長紗上像是在舞飛櫻,新娘的眼妝尾也勾勒出一抹櫻粉,薄薄的紅色頭紗下隱約可見其魅。

  朱凱三受自家女兒及其夫婿的行禮之後,依依不捨的讓秦國舅把人給接過去了,明明就同在京城,要見個面不過幾刻鐘的時間,可當人家爹的心境可是大大不同了,像是把身上的一塊肉給割了似的疼著,要不是謹記著自己是個大老爺們,也是要禁不住落下老淚來。

  朱冉冉倒是真落下淚來,明明已經往外走,想想又忍不住奔回頭緊緊抱住她爹爹,爹爹之前沒了娘,後來沒了哥哥,現在連她都要離他而去了,該有多麼孤單……

  「爹爹,不如女兒不嫁了。」

  朱凱笑了,卻被她的話逼出了一滴男人淚,「傻丫頭,說什麼傻話,這可是你打小便一眼認定要嫁的男人,你捨得不嫁?我真不讓你嫁,你明兒醒來恐怕要恨死爹爹了!」爹爹說的不錯,秦慕淮可是她一心一意想嫁之人,如今美夢成真,她自然歡喜非常,恍若夢中,可朱府是她的家,她打小生在這長在這,這裡有她太多的回憶,包括她和死去的哥哥的回憶。

  哥哥的死,痛的不是只有她一人,最痛的應該是爹爹,前世為了保住她,爹爹甚至把她送到中都去,全部的親人都不在他身邊,最後還得承受她死亡的消息,一世寂寞,以前的她不懂,卻在這一刻全都懂了。

  「女兒以後每天都回來看您!」朱冉冉將自家爹爹抱得更緊。

  平日沒想太多,重生之後也一心想著要為秦慕淮改命,至此即將嫁作他人婦的一刻,方覺對爹爹的不舍與心疼。

  「傻孩子,這成何體統?要叫夫家看笑話呢。」朱凱呵呵笑著,眼底泛著淚光,還是第一次感受到女兒對自己的撒嬌與任性,他抬起頭來看了在一旁靜靜等待的秦慕淮一眼,見他不疾不徐、氣度不凡的安然模樣,真心安慰得緊。

  果真,女兒的眼光比他好,打小就一眼相中了這樣的好夫婿,旁人跨不過的檻也給她跨過去了,如願成為秦夫人,他豈能不開心?不感到欣慰?

  「我的女兒就交給你了,你可要一生一世珍惜她。」

  「我會的,岳父大人請放心。」秦慕淮微微一福,這才上前拉過朱冉冉的小手,替她把紅紗給蓋好,「走吧,你以後想回來便回來,不會有人敢阻你,若有空,我也會陪你一起回來,你不必傷心。」

  聞言,朱冉冉看著他,感動的想一把抱住他,但眾目睽睽之下,她只能悄悄地把他的手給握緊,而他回以她一個溫柔的笑。

  *** 

  新娘上花轎,新郎騎白馬領著自家娘子一路前行。

  從北到南,大街上鑼鼓喧天,百花湖畔早已擠滿觀禮人潮,而最臨近百花湖畔的一家客棧二樓的廂房內,一人倚窗而立,從新娘的花轎落地,再看新娘蓮步款款的下了轎,轉瞬間便被新郎給穩穩抱住,大步流星的進了秦府,這才緩緩地移開目光。

  「太子殿下……不進去觀禮吃酒嗎?」一旁的便衣侍衛小心翼翼地問道。

  近月來太子殿下的脾氣總是陰晴不定,讓人難以捉模,讓他們這些屬下們不得不更加小心謹慎,免得不小心誤捋虎鬚。

  「不了。禮都送到了嗎?」

  「都送到了。」

  「那就走吧。」範襄頭也不回地離開客棧,就像來時一樣,來無影去無蹤,沒有人會知道他來過這裡,親眼目送朱冉冉嫁人。

  朱冉冉和她的哥哥朱明是他打小一塊玩的玩伴,若不是那場意外,他想長大之後的冉冉也會是他很好的朋友,可意外發生了就是發生了,他甚至不能光明正大的跟她道歉,她會恨他討厭他都是必然的,就算是這樣,他也真的想娶她,想彌補她。

  只可惜,老天爺並不打算給他這個機會……

  她嫁給了秦國舅,他的舅舅,這樣很好,恐怕世間也沒有比這個更好的安排了,這小妮子從小就喜歡他舅舅,今日終於讓她如願以償。

  可以嫁給自己喜歡的男人,總比嫁給一個自己討厭或是恨的男人好,她嫁給秦國舅,母后放心,他也放心,同為一家人,坐在同一條船上,就算再怎麼討厭也得互相依靠,相信母后也十分明白這個道理。

  自此,山高水闊,任她遨遊。

  *** 

  夜裡,兩支紅色的喜燭在房中嘶嘶作響。

  門一開,夜風輕送,驚得兩支紅燭在夜風裡跳躍了好一會,再度恢復了平穩。

  由遠而近的腳步聲,輕盈而穩健,隨著此人的益發靠近,讓朱冉冉的鼻尖聞到一股酒香,甜而不膩,卻有點醉人。

  紅色的喜帕被揭起,接著頭上的喜冠也被摘下,閒雜人等早被他的人強行遣走,此等良宵美人,他不願任何人打擾。

  朱冉冉仰頭望著這個眼中似乎帶著急迫的男人,雖然他看起來克制得挺不錯,但他此刻的黑眸又深又沉,彷佛還藏著火焰,伺機而動的隨時要朝她撲來。

  這樣的秦慕淮,她從沒見過……

  讓她有點陌生,又有點兒害怕。

  秦慕淮看著眼前的朱冉冉,盈盈水眸,朱唇玉潤,越看越美,近幾個月來被壓抑在他體內的渴望蠢蠢欲動,更別提方才在外已敬了幾桌子的酒,熱氣勃發,如今心心念念的人兒在前,豈還克制得住?

  長手一伸撫觸上她柔嫩白皙的臉頰,她頰上的那抹疤早已淡得看不見了,指尖卻忍不住在上流連,提醒著她曾因他受過的疼與傷。

  「還疼嗎?」他低低地問。

  「早不疼了。」朱冉冉被他一問,下意識地也伸手去模,「醜嗎?」

  秦慕淮被她的故作認真逗笑了,輕哼了一聲,「早看不見了,能醜嗎?」

  「那美嗎?」朱冉冉故意朝他眨眨眼。

  朱冉冉本想把方才那股窒悶又陌生的感覺給沖淡些,沒想到卻弄巧成拙,此舉惹得秦慕淮黑眸一沉,直接俯身親吻上她的唇……

  「唔。」小嘴兒被熱熱軟軟的唇給堵住,連他嘴中的酒氣一併渡進她嘴裡。

  她的頭有點暈,不知是被他的酒氣熏的還是被他火熱的吻給燒的,感覺身上的衣裳一件件被解開脫下。

  這也太快了吧?

  朱冉冉頭暈目眩地想推開他,卻推不開,只能趁著他吻她的空檔說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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