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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第九章 一圓前世夢

  爆竹聲中除舊歲,京城連著半個月都夜夜燈火通明來迎接新的一年。

  朱家過了一個低調的年,雖然上上下下依然忙碌,整個朱府卻安靜得根本不像在過節。

  那日,朱大小姐雖說在張太醫的診治下終是退了燒醒過來了,可身子骨太虛,過年的這幾日依然昏昏沉沉,睡的時間多,醒的時間少。

  朱凱這回回京本來想罵罵自家丫頭,數落一下她擅自作主備了這麼多米去幫秦慕淮一事,誰承想一回府竟撞見秦慕淮伴著張太醫從朱府走出來,臉上盡是憂色,驚得他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問之下竟是自家閨女為迎他而出了城才遇上匪徒,差點就要一命嗚呼,累得他奔波數日早已疲憊不堪的身子竟瞬間倒下,幸虧張太醫剛好在場,及時出手救治才沒徹底暈死過去。

  這朱家老少主子同時倒下,豈能不搞得朱府上下人心惶惶?幸而這回商行管事張壽也跟著朱凱回京過年,沒留在中都,如今,石伯管府中事務,張壽管商行運營,一切都運轉如常,與平日並無一二。

  轉眼到了元宵,無論是湖邊柳樹或是街頭巷尾都掛滿著各式各樣的燈籠,皇城內外也都喜氣洋洋熱鬧滾滾,從皇城門口直通出去的東南西北四條大街亦是車水馬龍,賣藝雜耍放天燈的佈滿整條街,每間客棧也都是人聲鼎沸,整個京城都充滿在一片喜慶歡樂中。

  「聽說了嗎?朱大小姐病得不輕,恐怕醒不過來了!」

  客棧裡不知是誰起了個頭,眾人的交談聲一瞬間停了,個個耳朵都豎了起來——

  「真的假的?年前見她還好好的啊,怎麼說倒就倒?是生了什麼病?」

  「就是過年前夕得的病,據說是得了風寒,還是秦國舅在半夜裡將她送回朱府的呢,不只如此,還特地請了宮中的太醫親自替朱大小姐診治,那太醫進進出出朱家十幾回,不知情的還以為朱府住了個娘娘呢。」

  「那秦國舅是看上人家朱大小姐了?不然怎地對她的事這麼上心呢?」

  「不過就是碰巧遇上吧?朱秦兩家那個孽緣,在京城裡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哪能夠就這麼給看上了?要我說,畢竟人家之前幫了他一個大忙,秦國舅這是報恩啊!」

  「說的是,恩是要報的,總比依了那朱大小姐之前開的條件把她給娶進門好,真要依了她,秦國舅恐怕要青史留名了。」

  「留啥名?風流才子名?忘恩負義名?」

  說著,眾人哄笑了起來,完全沒注意到二樓一旁的雅間裡正坐著一對男女,男的正巧就是方才話題的主角秦慕淮,女的則是前些年流落在來京路上,被秦慕淮經過的馬車遇上給揀回秦府,現在正在商行裡幫忙算賬管賬的孔香凝。

  聽到外頭那些閒言碎語,秦慕淮依然淡定的喝著酒吃著菜,恍若未聞,雅間臨窗,可以賞燈也看得見街邊的雜耍,可以說是視野超好的賞燈會地點,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窗外的大街上。

  「爺,嘗點這客棧的招牌雞吧,嫩滑可口,還帶點酒香,味道甚好。」孔香凝夾了一塊店家的招牌雞進秦慕淮碗裡,水眸盈盈地看著他。

  秦慕淮聞言把目光移到孔香凝臉上,「難得帶你出來吃飯,你自己多吃點吧,我不餓,桌上的菜若不合口味可以再點。」

  「爺可是在擔心著朱大小姐?這都十五了,朱大小姐的病尚未見起色嗎?太醫怎麼說?」孔香凝一臉關心的問著。

  「是該好些了才是,但這冷天她若想要出門玩,朱爺恐怕也不會讓的。」說到此,想到那愛動愛玩的丫頭待在自家房裡該有多無聊,心頭突然像是被什麼扯了一下。

  「爺……這陣子沒再上門看看朱大小姐?」孔香凝探詢的看著他。「畢竟是爺在大冷天裡出城把朱大小姐給救下的,倒是沒見朱爺來府裡拜謝過爺呢……」

  聞言,秦慕淮若有所思的看了孔香凝一眼,「誰告訴你朱大小姐是我出城救下的?」

  孔香凝微微一愣,「這事不全京城都要傳遍了嗎?剛剛爺也聽見外頭那些人說了什麼……」

  「剛剛那些人是說我半夜將人送回朱府,可沒提一個『救』字。」

  孔香凝眸光一閃,「那興許是那夜我在府中等候爺時聽回府通報的人說了幾句……還是香凝聽錯了?這也是可能的,那夜香凝一直等爺等到天亮,可能有點頭昏耳鳴了……」

  那夜,秦家護院追了賊匪一整夜直到淩晨才歸來,當時秦慕淮尚未歸家,還留在朱府盯著張太醫診治朱冉冉,秦家護院人多口雜,的確是有可能不小心在言談之中說漏了嘴,就算沒說,恐怕住在秦府一直等著他回家的孔香凝也會開口問上幾句,也合情理。

  「此事對外不宜多言,事關朱大小姐閨譽。」

  「是,香凝明白。」孔香凝頭低了下去,帶點委屈的低聲道:「是香凝僭越了,以為爺當香凝是自己人才多問了幾句,畢竟朱大小姐曾經救過爺,香凝也對她很是感激。」

  見她這委屈不已的模樣,秦慕淮不由放柔了聲調,「我本沒拿你當外人,只是這事是因為朱大小姐出手相幫于我而起,我自不能讓她因我再受不明的流言蜚語,在事情還沒調查個水落石出之前,我更不想打草驚蛇,因此才讓護院們封口不准外傳半字,沒想到你卻知情,我自是有點不悅,如此而已,不是針對你,你別放在心上。」

  「香凝不敢。」孔香凝淚盈於睫,抬起頭來看著秦慕淮,「就算爺真打罵於我,香凝也是半分都不會怨爺的,何況只是多問了香凝幾句。」

  見到孔香凝的眼淚,秦慕淮終是自覺方才過於警覺的態度似乎傷了人家姑娘的心,不由感到些許抱歉,從懷中掏出一塊帕子遞了過去,「對不住,是我的錯,你別哭了,我帶你出去賞賞花燈吧?」

  孔香凝一愣,眼兒眨巴眨巴地望著他,「爺真的要帶香凝去外頭賞燈?」

  「自然是真的。」

  「可是爺不是一向不愛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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