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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說說看,這是怎麼回事?」

  朱府大廳裡,朱家老爺朱凱正一臉嚴肅的坐在雕爪紋的石椅上,瞬也不瞬地看著自家女兒朱冉冉。

  擱在她前面桌子上的正是極品綢緞莊傍晚時分送來的衣裳,用一隻精緻的金色緞面盒子裝著,遠遠一瞧,還以為是要進獻宮裡的貢品呢。

  「爹爹,這是什麼?送給我的嗎?」朱冉冉有點受寵若驚的看著她家爹爹,明明盒子上繡著極品商行的商號標誌卻硬假裝沒看見,雙手自動的上前打開那只緞面盒子,一見到盒中物品時,眼睛差點瞪出來。

  她伸手拿起盒中的粉紫色衣裳,那觸感、那色澤、那像雲……不,一定比天上的雲模起來還要舒服的布料,竟然是……

  「雲絲?天啊,竟然是雲絲!」朱冉冉情不自禁的喃喃自語著。「這織工,定是出自南都莫家之手……」

  本來是要質問女兒極品商行為何要派人送衣服來的朱凱,一聽見女兒口中說出的話,不由得吃驚的看著她。

  「你說什麼?」朱凱問著,人已站起走到朱冉冉面前,把她手上的衣服拿過來,重新再檢視了一遍又一遍,之前極品商行說送衣服過來,他意外不已,連看都沒看一眼,可現在模了又模看了又看,當真是激動不已,「雲絲?它就是雲絲嗎?你如何確定?又如何知道這雲絲是出自南都莫家?這南都莫家又是什麼來頭?」

  朱凱之所以如此詫異,是因為他的確在前兩年往南都的路上聽說過有「雲絲」這種織料,可卻一直無緣面見,就只當它是個傳說罷了,沒想到今天竟然會從女兒口中聽見這個名詞,他怎能不驚詫?

  何況她還一眼便認出它是出自哪裡的雲絲……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女兒當然確定啊,雲絲比上等絲綢還要柔軟卻堅韌,不必織得太密,因此更顯輕盈透氣,可它最大的特點又是保暖,所以在做冬衣時也不顯厚重,爹爹您瞧,這針腳的收法就是南都莫家的雲絲獨有……」朱冉冉說著說著突然一愣,抬起頭來怯怯地看了她家爹爹一眼,差點當場咬掉自己的舌頭。

  朱凱正一臉匪夷所思的看著她,像是根本不認識自己的女兒。

  朱冉冉眨眨眼再眨眨眼,一臉心虛的笑。

  她怎麼忘了,泰元十六年四月,南都莫家還默默無聞呢,整個大業王朝能認出雲絲的人都極少,更別提知道這些雲絲是打哪來的,何況還直指南都莫家?她現在這叫不打自招?都快成算命仙了她!

  回想起來,前世南都莫家的雲絲之所以可以在短短數月之間成名,就是因為極品商行將這款雲絲引進到京城來做成了衣裳,然後被某官家小姐穿出門去,引來京城貴族大家小姐的慕名爭搶……

  難不成,前世那件引來官家小姐爭搶的雲絲,就是她現在手上這一件?

  天啊,不會吧?

  可瞧瞧她爹此刻的神情,還有他方才問她的話,都透露了一個訊息,那就是身為皇商、比任何人都該識貨且消息靈通的她爹,竟沒見過雲絲,也根本不知雲絲長啥樣,更沒聽過南都莫家,再對照一下前世雲絲揚名的時間點,就可以得知這一世的此時此刻之前,京城都還沒有人知道雲絲這玩意……

  所以她可以合理的推測,她手上這件極品商行送來的雲絲衣裳,的確可能就是那件前世引起潮流的雲絲衣……

  朱冉冉越想越興奮,腦子也越轉越快。

  如果這一世的她可以早秦慕淮一步把南都莫家的雲絲單子都簽下來,而且趁莫家還沒名氣前連簽個幾年,不僅可以省下不少的成本,還可以做獨門生意,把福悅綢緞莊的名氣發揚光大……

  這樣爹爹應該就會很快相信她有接掌朱家生意的能力與本事,讓她多參與商行決策事務了吧?雖說這樣做對秦慕淮真的有點不厚道,可相較於之後她可以幫他避開的禍事,這樣的損失對極品商行來說根本微不足道,是吧?

  她現在迫切需要爹爹的信任及支持,否則以她一個十六歲剛回京的小姑娘,要幫秦慕淮度過難關談何容易?就算張範在她離開中都前已答應過她,在年底前會想辦法讓壽伯和爹爹離京,但要度那個難關,人和錢都是迫切需要的,若她能因此提前掌權又有自己可以調度使用的錢,那情況可就大大改觀了。

  想著,朱冉冉甜甜的對著朱凱一笑,「爹,女兒跟您談筆大生意怎麼樣?若這事成,您必須答應女兒,讓商行所有人都喊我一聲小老闆,這一單生意的利潤得分女兒兩成,而且這些錢都由女兒自理,您不可以過問……可以嗎?」

  朱凱是個生意人,在方才與女兒短短的幾句談話中早已聞到了一絲商機,卻萬萬沒想到,女兒竟會把主意打到他頭上來了?看來,他真的小覷了自家女兒,她不只有生意頭腦,還是個談判專家呢。

  這些年她在中都商行裡頭玩,沒想到還真讓她玩出了心得和名堂,這當真是他始料未及的。

  這次要不是她央著他說非回京不可,她外婆又說她也到了該許人家的時候,要他帶她回京找個好人家,否則他還真沒想過再把她帶回京呢,畢竟這京城雖是熱鬧繁華、名門雲集之地,卻也是個是非之地。

  雖說上次的意外事隔多年,這些年皇后太子也都一直照顧著他們朱家的生意,並沒有讓那次事件波及到朱家,但說到底,落雪是那次事件的唯一目擊者,她這突然回京,免不了要引起宮中那位的注意。

  可回京前落雪對他說的那句也沒錯,避得了一時,避不了一世,與其以後一點風吹草動都要牽連到他們朱家,還不如直接面對,徹底斷了人家的疑念。

  「怎麼做?」他當時問道。

  「爹爹,我得了片段失憶症,那次的事,我沒有半點記憶。」當時,女兒定定的看著他,給出這個答案。

  所以他帶她回京了。

  可一路上他都在後悔,就怕自己一時心軟會害了唯一的女兒。

  如今看著眼前這個似乎瞬間長大好多好多的女兒,朱凱的心情當真是激動不已,是欣慰、是感動,還有一絲喟歎。

  「你一個小姑娘要那麼多錢做什麼?難不成你要自己攢嫁妝?」朱凱好笑的看著女兒那雙水靈的眼睛,除了兒時的甜美純真,更多添了一絲女兒家的嬌柔動人。

  「嗯,女兒的確是要替自己攢嫁妝。」朱冉冉的眼神閃閃發亮,「有了這些錢,女兒就算高嫁也不寒酸。」

  寒酸?這個詞可用的十分不恰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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