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宋語桐 > 鳳命為后 | 上頁 下頁
五十二


  殿內,御史大夫齊志遠首先跪下發難。

  「出兵吧,陛下,天耆部落不顧雙邊和平協議,半夜派人暗算我朝七皇子襄王,襄王深受重傷毒性難治,至今昏迷不醒,生死未卜,我朝受此大辱,豈能不動聲色?任其欺凌?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兵部尚書林凱也隨之跪下,「是啊,陛下,襄王仁德,不願以戰降服,卻遭奸人暗算中毒受傷,這筆賬我們說什麼都要連本帶利要回來!」

  「是嗎?」坐在前頭的樂熙冷冷一笑,居高臨下俯視著他們,「那兩位愛卿可有什麼好建議?」

  「請陛下下旨讓平王出兵天耆,收服逆賊,展現我東旭王朝雄威!」

  「臣附議。」

  「好,很好。」樂熙點點頭,「不過……兩位愛卿剛剛說襄王中了毒箭至今昏迷不醒?這消息究竟從何而來?」

  嗄?齊志遠一愣,望向皇帝手上的那份急報,林凱也一愣,抬起頭來看了皇帝一眼,不望還好,這一望,竟見到皇上那張帶點蠟黃的臉上掛著一抹冷笑,讓他有些不寒而慄。

  「啟稟陛下,這不是方才陛下收到急報後,叫黃公公親自到臣府中告訴臣的嗎?」齊志遠詢問的看著皇帝。

  「是嗎?」

  「是啊,陛下,臣的確是因為黃公公說皇上急召,因為襄王中了毒箭昏迷不醒,這才馬不停蹄的趕來宣政殿……」

  「好,很好,你們真是朕的好臣子啊!」樂熙點點頭又點點頭,那哀悽的模樣,看起來瞬間老了十來歲。

  莫名的聽到誇讚,齊志遠忙躬身施禮道:「這些都是老臣們應該做的。」

  樂熙聽了,覺得自己的一口氣都快提不上來,他又輕咳了數聲,才緩緩說出口,「朕是對黃公公說,襄王中了箭昏迷不醒,可隻字沒提過毒這個字。」

  嗄?

  齊志遠聞言一驚,眸光閃爍,忙垂頭告罪,「陛下恕罪,都怪臣年紀大了耳背眼花,這才聽岔了。」

  樂熙好笑的瞧了另一人,「兵部尚書呢?也是耳背眼花,聽錯了?」

  「是……請陛下恕罪。」林凱乾脆直接把頭叩到了地上。這苗頭……怎麼看起來不太妙呵,像是隨時要掉腦袋的感覺。

  「既然兩位愛卿都已年邁,耳背眼花不堪大任,那就立刻卸下你們的職務,回鄉頤養天年去吧。」

  齊志遠一愕,林凱也一愕,雙雙齊聲道:「請皇上恕罪!請皇上息怒!」

  「你們要朕息怒?朕怎麼息這個怒?」樂熙氣得手一抬抓起案頭的奏章便朝林凱丟了過去,「林凱,齊志遠,你們竟敢派人毒殺皇子,罪該萬死!要不是看在你們為東旭王朝立下不少汗馬功勞,是先帝曾經倚重過的老臣,現在就該拖去刑部杖刑到死,你們還敢在這裡跟朕喊著恕罪?」

  齊志遠老邁的身子整個一抖,「臣冤枉!」

  林凱更是整個人趴到地上去了,「臣無辜!臣完全不知御史大人所為!請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啊!」

  齊志遠一聽林凱把罪都栽到他頭上,氣得差點沒吐血,「林大人,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明明是你—— 」

  「你們都給朕閉嘴!你們還敢說冤枉?輔國大將軍的女兒魏知嵐親手抓到了逆賊,親自審問,相干人等全都招了,你們還敢跟朕喊冤?」

  齊志遠一陣錯愕,「魏將軍的千金?怎麼會……」

  這姑娘不待在京裡繡花,沒事跑到北境去幹什麼?

  要是天耆族人審的或是襄王自個審的,還可說是對方栽贓陷害,可輔國大將軍是皇帝最信任的親信,任他說破了嘴,皇帝也會選擇相信魏塹,不會選擇相信他。

  沒想到,他們只注意到魏塹人留在京城,卻沒注意到他的女兒已經偷偷溜出城外,跟著襄王跑到了北境,還真是百密一疏呵!

  樂熙輕哼了一聲,「她偽裝成一般士兵保護襄王,就是擔心有人會對襄王不利,齊志遠,枉你一世英明,就為了替平王爭功讓自己的女兒繼續作著太子妃的美夢而企圖殺害朕的皇子,挑起兩國戰事,光這點你就死不足惜!來人!」

  「奴才在。」黃公公上前領命。

  「陛下饒命,臣招,臣都招了。」齊志遠自知前程不保,率先變節,「這都是兵部尚書的計謀,與臣無關啊!林大人先斬後奏,就算微臣覺得不妥,也已然來不及,請皇上明察!」

  樂熙氣悶的瞪著他們。

  是啊,他早該明察了,偏要讓自己兒子以身試法,也不知活不活的過來……

  「找人將這兩人給朕拖出去,杖刑一百,刑後若這兩人未死,便都流放東北!永世不得回京!」

  黃公公彎身一揖,「遵旨!」

  ***

  當襄王中箭受傷生死未卜的消息傳到襄王府中,朱延舞聞言突感天旋地轉,人便昏了過去,醒過來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不管不顧地衝去北境找他,不管他是生是死,她總要是那個陪在他身邊的人。

  「不行啊,王妃,您現在哪都不能去,御醫說您近日憂慮多思,食慾不佳,氣血不調,才會一聽見王爺出事便昏了過去,特地千交代萬交代奴婢們一定要好好侍候,弄些好吃的東西讓王妃好好養著,免得積鬱成疾……」

  朱延舞不理會她,逕自要下床,腳才剛落地,人都還沒完全站起身,竟又是一陣地轉天旋,瞬間跌坐回床上。

  藍月驚嚇地趕忙上前扶她家主子躺好,「奴婢不是說了嗎?王妃現下的身子哪都不能去,就算奴婢讓您出了這門,您這身子也撐不到北境的!」

  「難道我就只能在這等消息?什麼都不能做?」朱延舞莫名地感到一股怒氣在胸口翻騰。

  第一次,她對自己的無能為力如此的生氣,就連重生之始,謀夫不成時,她也沒對自己的無能為力如此生氣過……

  他已離開一個月,整整一個月,她茶飯不思的擔憂著他,想著那場可怕的惡夢,他就死在平王的劍下……

  夢,真的成真了,就算那害他的是箭而不是劍,就算傷他的人不是平王,卻也是因為平王,總之,他目前生死未卜,昏迷不醒是事實,她的心,痛得就像是被人整個拿刀劈開來一般……

  如果他真的再也醒不過來……

  如果他真的死了,離她而去……

  她該怎麼辦?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