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水雲 > 情鎖黑瞳 | 上頁 下頁
三十五


  咦?這倒奇了,她第一次聽到除了「救救我」以外的話;她回過頭、蹲了下去,而標靶的手卻在空中揮舞著。

  「奧克達維歐……我的……義子奧克達維歐……」標靶哺哺自語地念著,「他殺了我……也會殺他……不可以……不可以……」

  「喂!你快死了,顧自己吧。」義子?這個人看來還真疼不是親生兒子的義子,「要祈禱的話,我可以奉陪。」

  當做是失職的賠禮吧!要是剛剛出手的是她,他現在就不會這麼痛苦地在這裡哀嚎,一定是一槍斃命,絕不拖泥帶水!

  「救救奧克達維歐……保護他……求求你……」標靶染滿鮮血的手突然緊緊握了她的手,「你一定要保護他……不要遭到毒手……你要多少錢我都可以給你——」

  「你都快死了,還有時間管別人?!」麗萍皺起眉頭,「我認為義子不如親生兒子!」

  「喔……我愛他……我愛他呀……咳……咳……」標靶流下了淚,傷口繼續因咳嗽而大量冒血,「我願意用一切去換取他的生命……求求你……救救……」

  愛?愛是什麼東西呢?她不懂……可是,標靶的真心卻有點令她動容,聽著標靶交代遺言,他的聲音越來越小,逼得她不得不彎下身去聽他在說些什麼。

  一彎身,她的淚就滑落了……她仔細聽著標靶臨終前的遺言,然後感到濃煙越來越嗆人,再不走她就走不了了!

  「謝……謝……」標靶的眼皮漸而無力,「你是……你是……」

  他的手自她的手滑落下去,閉上雙眼的他算是死而瞑目,嘴角甚至還掛著微笑。

  她抹去眼角那一滴微弱的淚水,笑著對標靶表明身份:「我叫『黑瞳』。」

  然後她極其利落地迅速離開了現場。尋找叫奧克達維歐的男人,還有那個該死的雇主!他雇用兩個殺手就已經違反條例,而現在標靶又反過來請她保護他的義子免于受到雇主的迫害……

  所以……雨萍雖然在樹叢間別見了雇主,但心想:等一下再來料理你吧。

  當她跑到河邊最大的屋子旁時,一進門就聽見了定時炸彈的秒鐘聲響,喊了幾聲奧克達維歐之後,她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好傢伙,想要炸毀房子,以掩人耳目是嗎?

  算他聰明!她露出難得的讚賞微笑,然後想到了一個一勞永逸的方法。

  她換上了工作服、戴上鴨舌帽,然後跑去找她的雇主;她聽到他也在尋找那位奧克達維歐,想必是要殺掉他吧!所以她「好心」的告訴他,奧克達維歐在河邊那棟裝滿定時炸彈的房子裡。這樣就好了,殺掉了違規的雇主,也算保護了標靶口中的奧克達維歐;她親眼看著河邊宅子被炸毀,滿意的離開了哥倫比亞,任務結束。

  任務……應該在那時就終結的。想不到十二年後,雇主阿爾伐落竟還活著,那場爆炸並沒有要了他的命,而奧斯卡口中的奧克達維歐,正是那個背叛她的嚴宇峻。

  路燈微弱的燈光透過窗戶,照在桌上;雨萍死寂的臉上,已不再有任何的表情,她剛剛決定,要忘掉這一切,離開臺灣。

  信任人真的是很可怕的東西,一旦信任了,就會有被背叛的危險;而這個被背叛的可能性,在她身上,發生率一向都是百分之百。她想到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去,不再做什麼生意了,只要有一片花與草的田地,讓她在裡面安靜地度過餘生就行了。過去種種,是加諸在她身上的枷鎖;與嚴宇峻的種種,也不過是過往雲煙的一場夢。

  雨萍站了起來,提起簡單的行囊,她若沒有計算錯誤,再不久嚴宇峻會派人來抓她回去,因為他要知道雇主是誰,而阿爾伐落也會叫人來殺她滅口。

  只是她……誰,都不想再見了。雨萍就那樣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她的心已經徹底死了,深埋在冰原的地心之處。

  隔天,遍尋不著雨萍的嚴宇峻收到了一個信封袋,裡頭放有一段小巧的錦紫蘇。

  「無望的愛」。

  而龍華集團的總裁方落,也收到了一隻信封,裡面有一小張紙片,上面寫有一組號碼。

  第二組密碼。

  無望的愛。

  嚴宇峻手上拿著那株錦紫蘇望著。

  昨天收到的黑色信封袋,就只包著這株小草,他查了花語大全,就看到它的花語,正是「無望的愛」。

  是雨萍留給他的,最後的禮物。

  她早已人去樓空,派出去的人回來報告,她的屋子已經有人先一步去翻動過了;他還沒有心思想對方到底是誰,他只是看著這段錦紫蘇,心中隱隱抽痛著。

  雨萍臉龐一再的浮現在他腦海裡,那幅她蹙著眉心痛苦地嘶喊著:「你不相信我?!你竟然不相信我?!」的模樣。

  該死!他昨天是太激動了!一得知有兇手消息就激動萬分,加上荷西的指證歷歷,教他怎麼有辦法再聽進雨萍所說的每一個字句?!荷西說的有多明白啊,他看到雨萍站在義父身邊、看到她對著義父冷笑著……最重要的是——

  雨萍承認當年她人在火場,就在義父面前……可是她就是不承認她殺了義父!

  這其中會有什麼誤會嗎?他昨夜翻來覆去,一整夜未能成眠,就在想著這個問題;雨萍心痛的神情太深刻了,就那樣刻進他的心裡,她會那樣子喊,一定有她的原因。

  只是,「黑瞳」是一名殺手,她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哥倫比亞、不會剛好身在火場裡、還那麼剛好就在他義父身邊。

  他這裡所言、所聽、所判斷的,沒有一項能證明雨萍是無辜的!

  儘管……「黑瞳」是受人所托,但是再怎樣他都無法釋懷,他只要閉上眼,就會看見「黑瞳」無情的拿著槍,在義父身上開洞,然後她帶著冰冷的面容,頭也不回的離去;而義父,就在血泊中一直高喊著他的名字……喊著……

  但是……為什麼她會流淚?她為了他的不信任而流下了淚水,那模樣就好像是……好像是他背叛了她一樣,好像錯全在於他似的!

  為什麼偏偏是雨萍呢?為什麼偏偏是她?他沒有那麼大的心胸,繼續裝作沒事一樣的愛著雨萍、與她一同生活,然後忘記義父的仇恨。

  不可能,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她寄上這株錦紫蘇,仿佛是宣告她的絕望、宣告他們之間的結束;這段才剛開始,就立刻以悲慘落幕的戀情。

  明明以為,終於找到一處樂園可以讓他休憩的呀……明明以為,終於尋得一個人,可以讓他安心並且依賴的……

  結果一切,正告訴他應該繼續信奉多年來的原因:他既然捨棄了一切,就不該再存有無謂的希望。

  嚴宇峻把頭埋進手臂裡,手上仍拿著錦紫蘇。

  對了,蕭昕呢?為什麼昨天他出去之後就再也沒有瞧見過他?已經一天一夜了,為什麼一點消息也沒有?

  「蕭昕呢?」他按下對話鈕。

  「還沒進來,總裁。」秘書室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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