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水雲 > 寵你到心底 | 上頁 下頁
二十四


  佐晨無法說話了,他甚至連維持笑容都做不到,他開始顫著身子……害怕著、恐懼著……

  他的眼神哪時不清澈了?!他的眼裡什麼時候有什麼悲哀?!「黑瞳」說說就算了,為什麼這個女人也看的出來,還說的那麼頭頭是道?!

  他……就算他是偽裝,那又如何!他有他的目的所在,一個人難過就一定要赤裸裸的展現出來嗎?可是,儘管他包的再好、藏的再完美,為什麼在這個女人面前,他還是覺得自己是赤裸棵的一絲不掛?!

  不要再那樣看著他了,不要再那樣跟他說話!他、他不需要誰來剖析……不需要誰來關心……不需要誰管他……是怎樣生活、是怎樣的心情、管他快不快樂!

  他……他一向都很快樂!

  「我多麼希望你能留下來,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潔芸輕吻了佐晨的唇,直視了他的雙眼,「讓我來為你掃盡……你眼底所有的碎冰吧!」

  眼底的……碎冰?

  他的眼裡有著冰冷的冰塊嗎?刺傷的是自己?還是別人?他的笑容燦?有如陽光,依舊無法破除他冰冷的內心嗎?他的世界不是血的世界,該是冰的世界冰牆數丈高:為了保護在裡頭的他,杜絕牆外所有人……

  潔芸……是陽光嗎?是可以融解寒冰的陽光嗎?

  施雨萍的話語、嚴宇峻話語,加上蘇潔芸的話,一時之間全湧了上來。

  他是誰?佐晨是誰?是龍華集團的總裁。龍華集團的總裁是幹什麼的、能有什麼用?他出生在世上究寬是為了什麼?為了報仇嗎?為了殺掉養他長大的義父仇人嗎?還是為了把自己推向最高峰?為了看自己能做些什麼?

  這……真的是他要做的事嗎?他一生的願望在殺戮之後,就只殘存這個……他所謂偉大的理念嗎?

  「晨?你怎麼了?」發現到兩眼無神的佐晨,潔芸有點奇怪,「晨?」

  「你有沒有想過……」佐晨低下了頭,讓潔芸的手離開了他的臉頰,「人生一遭究竟要做些什麼才不枉費?」

  嗯?晨怎麼這麼突然問這個問題呀?而且既嚴肅又正經,好像……不像是平常的晨的樣子……難道……

  「你、你恢復記憶了嗎?!」潔芸失聲叫了起來,「你……」

  「不……沒有。」佐晨忙抬起頭,溫柔的對著潔芸,「我只是突然想到……」

  「啊……喔……」潔芸先是松了一口氣,然後又皺起眉頭看著他,緊接著就撲上前擁住他了。「晨!不要嚇我……不要嚇我……」

  「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佐晨緩緩地閉上眼,「你還沒回答我呢。」

  咦?喔,對了,人生在世一遭,究竟要做些什麼呀……

  潔芸把臉湊到了佐晨面前,劃上一個大大笑容,裡面帶著理所當然。

  「當然是要讓自己幸福快樂呀!」潔芸再次捧住佐晨的臉,在他唇上啾了一下,「不然豈不枉走一生?」

  「不、不……你不要碰我!」佐晨失控的,撥掉了潔芸的手,狠狠地。

  被推到一邊的潔芸,來不及訝異力氣何等之大的佐晨,她已經被他嚇得不知所措,她無法反應過來,為什麼晨會無緣無故突然發狂,為什麼他會這樣激動的……甩開她?

  好、好……噁心的女人!她怎麼那麼噁心,那種話都說的出來?!什麼叫做讓自己幸福快樂,說的一副天經地義的模樣……那、那種無意義的事,他才不屑做!

  他要做的是大事業、要做的是把自己推向高峰……他從來就沒有去想到這麼膚淺的東西……

  是沒有想到,還是不敢想?

  他……應該沒有得到幸福的權利吧?!佐晨舉起了雙手,雙眸凝視著自己掌心,這雙手。殺了自己的義父、殺了那個疼愛他數年的人!

  他閉上眼,總會看到優雅的書房裡,幽暗的角落,那上身魁梧、下半身殘廢的中年男子正趴在地上抽搐著,他的身體顫抖著,身體因劇毒的侵蝕而感到莫名痛苦,他呻吟著、喊叫著,毒正刺著他所有的神經,所以他正痛苦的蜷縮著……

  血不停從他口中噴出,一片又一片的殷紅流在地板上,汩汩的往前流動。佐晨看到自己就站在門口,看著地上那痛苦的人,看著他的痛楚、聽著他的慘叫,也望著那紅血正漫延,往他的腳邊而來。

  在十幾年前那個夜晚,他只是稚齡之童,躲在高處櫃子的他,眼睜睜看著一個男人親手殺了他最親的家人,然後一把火燒了他們家。那幕影像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他帶著仇恨,硬是活了下來。

  在孤兒院苦思著該如何復仇的他,竟然得到了天賜的機會殺父仇人竟然要領養一個男孩做養子!這就是天理循環吧,上天把仇人帶到了他面前,剩下的復仇工作,他就得自己來了。

  終於,他可以在這裡看著仇人因痛苦而漸漸朝死亡邁進,多年來惟一的願望達成了!

  可是,那個將死之人,卻在殷紅的血裡抬起他的頭、抬起他的眼、抬起他的手,往前……往前,那樣聲聲……叫喚著他的名字!

  義父……他終歸還是疼他、愛他的義父啊!復仇的任務結束後,他一度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錢對他而言並不重要、身份算得了什麼?!他一心一意想做的事就只有復仇,惟一支撐他活下的理由就只有復仇而已──仇報了,然後呢?

  他發現他必須繼續以仇人之子的身份活下去,整個集團下面有幾千名員工正等著吃、穿、養家活口,他不能就這樣毀掉幾千人的生活,或許,也可以當做一種贖罪吧!

  就算他是親手報了仇,但他也是親手殺了義父,再怎樣……也算罪無可赦吧。

  閉上眼,他總是看到那天的一切,看到紅血就快要漫到他的腳邊,然後他總是嚇的退後,回身把厚重的門關上,但是……義父的聲音為什麼總是不絕於耳,為什麼總是叫喚著他、叫喚著他?!

  早該忘掉的感覺,為什麼又被激起了?早在許久以前,他不是就把自己的心扔掉了嗎?

  他冰凍起自己的心,他只要成就自己,把事業推向高峰,讓自己成為一個有名望的人,就這樣……他的一生,原本就只是想要這樣而已的!

  什麼幸福過一生,那種天方夜譚、莫須有的東西,他根本不想要、不需要──也沒有資格要!

  那個女人,竟然可以這麼自然、又這麼從容的……說出他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佐晨的雙眼明顯的有些失常,他抬起頭看著潔芸,再低首看看自己,然後二話不說的沖了出去。

  他穿過了落地窗、穿過了客廳、穿過了玄關,然後直直的穿過了這屋子的大門。

  砰的關門巨響,敲冷了兩顆心。

  忘記天什麼時候亮的,忘記太陽什麼時候升起的,可是為什麼就是不能忘記曾經在這裡的男人?

  潔芸蜷曲在沙發上,徹夜未眠,她抱著膝在沙發上搖啊搖的一整夜,一雙眼哭了又幹、幹了又哭,心依然痛的令她難受,無法呼吸。

  每日每夜害怕的事情,就是怕晨有一天恢復了過往記憶;也或者是晨恢復了記憶,但已有美眷在家,他無論如何都會走回屬於他的世界中,與她在一起的這段時間,只是一場夢。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