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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呆呆地望著鏡子裡的自己,她手指輕輕地握緊領口。這些顏色在她的記憶裡,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用力搖搖頭,將眼前浮上的模糊印象甩掉,她收攏長髮,輕輕咬牙。這個白癡到底想怎樣?她是賊!是越普通越不引人注目越正常的賊,又不是馬戲團小丑,穿得花花綠綠惹人注目幹啥?

  伸手將布簾一揮,低頭從試衣間走出來。她根本不想看他臉上的表情,心裡滿是不羈、是討厭,是……一點點的擔心和緊張。

  望著出現在視線裡的一抹亮色,段衛凡竟然覺得刺眼得有些睜不開眼睛。這是什麼顏色他沒見過,也找不出形容詞來形容,但是穿在她身上好美,色美人更美。

  「夠了沒有?」

  半天沒聽到動靜,廖采凝忍不住抬起頭,對上他一貫半眯的打量眸子,只是那目光和那天的一樣,竟然讓她覺得自己是他眼中的──唯一!

  腦海中閃過的這個唯一,怔怔地劈中了她的神經,就這樣任他盯著自己看,任自己和他對視。幾秒鐘之後,廖采凝終於知道自己是怎麼了。都是因為身上這怪怪的顏色,簡直就和她此時滿腦子的思春配套。

  閉眼一轉身,她準備沖回試衣間換回自己一貫的保護色。管他什麼都不穿的威脅,如果他有本事可以剝光她試試看,大不了姑奶奶她來個跳樓以保自己的清白。

  「你若要換回白色,我保證接下來一整天,我們都會耗在這裡。如果你說不喜歡,我們可以移駕別家,但黑和白──就是不行!」

  聲音不大不小的威脅著,段衛凡伸出一指左右搖晃,以表示自己的決心。

  離布簾只差零點零幾毫米的手指,硬生生因為耳邊吹來的雲淡風輕停住,改抓住布簾,緊緊地扣進手心裡,因憤怒而滲出的手汗幾乎將布簾浸濕。

  廖采凝只差沒一頭撞上門框。她到底是招誰惹誰了?!

  「身上這一套,有沒有配套的鞋子?」她滿意的微笑問。

  「有有有──」

  本來看戲看得目瞪口呆的店員終於回過神來了,開始忙碌起來,找鞋的找鞋、打包的打包、算賬的算賬,全部聽從財神爺的指示。

  「請問小姐穿幾號鞋?」

  戰戰兢兢的詢問依然保持僵持動作的小姐,店員不明白這位讓她們好生羡慕的女孩,有這麼帥的男人為她一擲千金,為什麼還活似被惡鬼附身一樣,表情猙獰得好嚇人?

  「三十五號,如果我目測沒錯的話。」

  沒等廖采凝開口,段衛凡出聲代為回答,為店員解了圍。

  「夠了!」怒火達到火山不得不爆發的頂點,廖采凝猛然轉身,大聲咆哮出自己壓抑的憤怒,雙眼噴火、手指放劍般的全數向他呼嘯而去。

  被突如其來的吆喝聲嚇得不輕的店員,向後倒退的動作差一點閃到腰,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向聲音來源,除了罪魁禍首。

  低著頭,手撫著下巴,段衛凡低低地哼笑出聲,他已經儘量將笑意壓在嗓子裡了,生怕笑出聲來,引發女暴龍更加火大。

  所有人像看怪物一樣瞪向她,廖采凝恢復些許理智,突然有了挖地洞消失的自覺。想她一向優雅、一向鎮定、一向有風度,什麼時候在公共場合這樣失態過了?

  眼一瞪,如利箭般的視線射向那始作俑者。都是殺她理智、滅她風度、毀她英明,殺人不眨眼、毀人于無形的魔鬼──眯眼衛的錯!咬著牙齦和血吞,做了幾個深呼吸,她換上一個僵硬笑容,望向身旁滿臉害怕表情的女店員,柔柔地輕聲問。

  「我是說,三十五號,夠了。」

  望向他那張笑得得意揚揚的臉,廖采凝最後兩個字是從牙縫裡滲出來的。

  紅的、黃的、綠的、藍的、橙色、粉色、紫色……望著堆滿一床、幾乎集合所有色系的花花綠綠,廖采凝已經無力到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她長長呻吟一聲,深深地埋進枕頭。如果此時天上劈下五雷轟頂,她也不會太驚訝,因為沒有人會比她更悲慘的遭遇了。

  「我到底招誰惹誰了?」忍不住指手向天,大聲質問。

  「我以為你喜歡。女人不都喜歡瘋狂購物的嗎?」

  斜斜地靠在門邊,望著床上縮成烏龜狀的女人,段衛凡的笑容可比春風拂面。一時間看過了那麼多顏色,讓他怎能不興奮,讓他怎能不期待,期待以後的日子能夠天天看到她身上的顏色,看到──她。

  「就是你!」她就是惹到這溫柔到氣死人的聲音主人,別以為他一臉無辜就可以擺脫罪名,她不吃這套。

  怒氣騰騰讓她的雙眼充滿了血紅的仇雲,廖采凝從床上緩緩爬起身,一步步朝向目標方向靠近。她希望他能聽到她咬牙切齒的聲音,識相的給她一個解釋,識相的恭送她離開,要不然──

  「不然我再叫人送些衣服過來,你喜歡什麼風格的?是裙裝、套裝,還是休閒風?我覺得你穿裙子最好看,你覺得怎麼樣?」

  即使她炙熱的灼人氣息已在方圓幾步內燃燒起來,但是段衛凡笑得依然自在。

  「很好!」

  從牙縫裡冒出兩個字,廖采凝決定玉石俱焚了。既然她離開是生死未蔔,留下是死路一條,與其被他活活氣死,她還不如一刀兩斷了卻個乾淨。

  用盡全身力氣,將所有的怨氣集中在掌間,她大喝一聲順勢一發的奮力向仇人的後腦勺劈去。

  像揮蒼蠅一樣的,段衛凡大手便握住她雷厲風行的掌風。虎口有些麻痛,他知道她是用了十足的力道,一心想置他於死地,這一掌他要是沒接好,任它落在自己的後腦勺上,不死也要昏上幾宿了,看來真的把她逼至頂端了。

  出口的暴喝再次凝在舌尖,呆呆地望著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廖采凝的眉峰一點一點的聚集,最後一古腦的不敢置信和憤怒不甘,竟然轉走岔路的沖上她眼眶,炙熱的滾燙凝聚成一大滴液體,在眼裡轉了一圈之後直直墜落,跌落在兩人交纏的手臂上,滾燙的刺痛兩顆心,她的,還有他的。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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