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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用沾水的紙巾揉著鼻子,疼到她都麻木了,好在昨天明陽給她抹了滋潤霜在鼻子上,不然今天恐怕要成了爛草莓。席涼秋無力的靠在洗手台旁,瞅著鏡子裡的自己,頭髮凌亂、面無血色、兩眼無神,一瞬間她不禁懷疑,鏡子裡的人是否是那個讓男人回頭率百分百的席涼秋。

  「二十八歲了……」伸手撫上鏡子裡的自己,水珠成行下滑,宛如淚水的痕跡,她低低輕歎。

  如果三十歲沒人敢娶,就嫁給你!

  第一次說這句話是什麼時候?十五歲還是二十歲?她記不清楚了,也記不清到底說了多少次,總之好像每次失戀後,他都會說這樣任性的她有誰敢娶,而她總是會接著說你呀。有他在,她就永遠不會落單,從習慣演變成一個玩笑,再從玩笑變成習慣,到現在,她已經分不清這到底是真的,或者只是一個玩笑。

  想!他們都要她想,可是,她想不明白的是,為什麼一直這樣下去不可以,陽和她,一直這樣不可以嗎?

  昨天晚上陽在門外說的話已經刺痛了她,僅僅是從小玩到大的朋友,不可以這樣一直陪著嗎?猶如被人用冰冷的針紮過一樣,她的心,到現在想起來就會痛。

  「涼秋!」

  汪明陽焦急的輕敲廁所的門,他管不了那麼多了,反正她公司裡所有的人,除了剛才那新來的清潔小妹,大概沒人不認識他。

  「涼秋!你在裡面嗎?如果在回答我好不好?我很擔心!」

  「喂喂喂!汪明陽,你在幹麼?」

  「學姊!」

  轉身看吳雨君雙手環胸的站在一堆人前面,擺明是來看戲的模樣,他只好抱歉的解釋,「她昨晚病得很重,我擔心剛才那花粉會讓她更難過。」

  「散了!散了,都沒事做嗎?」

  揮手讓身後看戲的人解散,吳雨君沒好氣的上前。

  「我進去看看吧!放心,禍害遺千年,她死不了!」

  「學姊!」

  「知道了、知道了,先進我辦公室等著吧!會把人完好無缺帶給你的。」

  推汪明陽進辦公室,吳雨君籲出一口長氣,看來得儘早將涼秋那丫頭嫁出去,否則她的報社都要成戲院了。

  洗手間的門被推開,席涼秋下意識的向角落躲去,然而還沒走兩步,就聽見吳雨君的聲音。

  「躲什麼躲!也不想想汪明陽會有勇氣闖進女廁嗎?」

  「學姊!」

  明顯松了一口氣,吸吸鼻子,可憐兮兮的瞅著滿臉譏誚的吳雨君。她也知道自己的行為很幼稚,可是此時此刻,她就是不想見汪明陽,腦子裡總是不由自主地重播昨晚的情景,他陌生的眼神,那些讓她傷心的話,不想這麼快就見他,她還沒整理好心中那莫名其妙的慌亂。

  「你確定是我學妹?那怎麼就沒學到我的機靈呢?唉!」

  席涼秋皺著眉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以前對她來說,關於明陽的話題永遠是安全的,可是為什麼今天一想起他,腦筋就像少了根神經,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想怎樣。

  「不想見他嗎?」

  「嗯……」

  「唉!真是頭大。」吳雨君傷腦筋的歎道。

  「准你今天可以早退,他在我辦公室裡,你快走吧!」

  雖然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但她可以確定的是,涼秋開始懂得思考了,思考她和汪明陽的關係……

  席涼秋以最快的速度收拾東西逃離了報社,準確的說,是逃開了汪明陽,這是第一次她如此確定不想見他,不是因為生氣而是為了別的,只是她自己卻搞不清楚究竟是為了什麼。

  走出報社大門,陽光微微刺痛眼睛,她低下頭伸手遮在額際,於是看到一雙擦得油亮的皮鞋停在身前,甚至可以反射出她的影子。

  「嗨,涼秋!」

  「涼秋呢?」

  看著進辦公室只有學姊一個人,汪明陽皺眉站起身。

  「走了,我准了她一天病假。」

  關上門阻擋他的去路,吳雨君擺明瞭要當幫兇。

  「學姊,她在生病!」他焦急卻不得去路,只能拱手求饒。

  「我知道,但小小過敏相信要不了命,你大可放心,你在美國學習的一年中,她也照樣活得好好的。」

  吳雨君攤攤手說出事實,他們之間的癥結就在於汪明陽太好了,好到超出了朋友的範圍,反而像家人,所以涼秋才會始終認不清兩人的感情。

  「可是——」

  「她在躲你!」誠實告訴他這個不幸的事實,雖然令人很難接受。

  汪明陽睜大了眼睛,恐懼悄然滑上心頭。涼秋在躲他!生平第一次,涼秋居然會躲開他。

  「為什麼?她為什麼要躲?」他什麼都還沒說,沒開口說愛她、沒有要困住她,甚至可以當昨天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可她為什麼要逃?她要逃到哪裡去?沒有他的地方,她真的可以嗎?

  「為什麼我想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吳雨君聳聳肩,無比同情的望著一臉失落的學弟。愛情是什麼?或許真是叫人生死相許,如果涼秋真的從此拒絕他,恐怕這可憐的孩子真的會去跳石門水庫。

  「你知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她無奈的望著瞬間便失魂落魄的人。

  「哪裡?到處都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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