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豔陽下(18)_桑熙媛

十八

　　管他是正常還是不正常，這一刻，她不再是他的心理醫生，而是愛他的女人；而他也不再是她的病患，是她深愛的男人……

　　「天影吃過的苦，是你想都沒有想過的。」龍曦抽出一根煙，如同卓天影一樣夾在手上。

　　他們從不抽煙，只是習慣把煙夾在手上，仿佛那樣可以讓仇恨在指尖流轉，他要它生，它便生；他要它死，它便一定得死。

　　過慣了黑道的日子，他們已經習慣只做自己可以控制的事情。

　　「十二歲那一年，天影被袁哥從鄉下帶來，他瞪著大眼睛，仿佛仇恨整個世界，別人打他、罵他，他全都一聲不吭。我從沒有見過那樣狂執的眼睛，他的表情，令我害怕。」

　　龍曦讓那根煙在手指間轉來轉去，「他來到這裡，整整三個月沒有講一句話。袁哥說他是親眼看著他媽媽死去的，臨死的時候，他媽媽還在不停叫著他哥哥的名字；從那天以後，他就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他一個人默默地坐在角落裡，仿佛真的是一個影子，想讓自己在這個世界上靜靜地消失。我從沒有見他流過淚，但我卻能體會到他的痛。

　　因為我也是個無父無母的孩子，爸爸在大地震的時候死了，媽媽丟下我跟別人跑了；而游遊，她是我鄰居的孩子，父母親也同樣死了，龍欣是她自己取的名字，她原來的名字叫作林樂遊，在被我撿回來以後，她就取了一個音似於我的名字，就叫龍欣。」龍曦在說起龍欣的時候，臉上浮現了一種極為寵溺的神情。

　　「有一天，游遊看到天影一個人坐在角落裡，就跑過去找他，她問天影為什麼不講話，天影也不理她，直到後來她對天影說：『就算你在這裡悶死了，欺負你的人也不會知道。』。游遊的話仿佛擊中了天影，從那一天開始，天影在幫派裡奮力拼殺，最危險可怕的任務都是他一個人承擔，幾個人都不敢去做的事情，他一個人就敢做。

　　有一次他為了救袁哥，幾個人圍著他一個人，那一次他身上足足被砍了十二刀，血流了滿地，他還在那裡奮力爭鬥。我從來沒有看過一個人會有那樣的神色，他紅著眼眸，不像是在打架，而是想把對手生吞活剝！在那一刻，我覺得他像一隻嗜血的獅子，要把整個世界全都吞沒。」

　　龍曦皺起眉頭，又繼續說：「卓天宇，你可知道，天影說他降生到這個世界的使命，便是復仇和毀滅！他說他根本不應該降生在這個世界，因為這個世界已經有你，你是陽光下的驕傲，他只能做黑暗中的影子……」

　　龍曦不禁歎了一口氣，「卓天宇，我並不瞭解你，但是我瞭解天影，我知道這十二年來，是什麼在支持、驅使著他。如果沒有仇恨，也許在十二年前，他就已經把自己活活折磨死了，是對你們的仇恨，讓他有了生存的念頭，讓他有了堅持活下去的勇氣。所以，你不要記恨他、不要遺棄他，他是你的親弟弟，你能挽救他，你有責任幫他把這件事情調查清楚。」

　　龍曦的話，說進了卓天宇的心坎裡。

　　無論天影對他做過什麼事，無論他是不是依然想殺他，都不能改變他是他親弟弟的事實。

　　現在最重要的是，把事情的真相給查清楚。

　　二十年前，母親為什麼會精神錯亂？爸爸為什麼會只抱走他，卻忘了天影？那個他喊了二十多年的母親是怎樣出現的？是不是真的如天影所說，是她慫恿爸爸拋妻奪子？如果說天熙是生於他被抱走的那一年，那麼，她應該是在爸爸回國之前就已經出現了？卓天宇混亂地想著。

　　吳曉月的慈祥模樣映入他的腦海，二十多年的養育之情，他怎樣也想不到，他深愛的母親居然不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如今他這樣的懷疑她，他覺得自己都快要受不了了！

　　他只是想想就快要不能承受了，那天影到底忍受著什麼樣的折磨？

　　卓天宇深深地歎一口氣，無力地閉上眼睛。

　　「我是天影的朋友，我只能幫助他，所以，這幾個月你必須留在我這裡。」龍曦看著痛苦不已的卓天宇，「相信我，命運掌握在你們自己手裡，路要怎麼走，我希望你有所打算。」

　　龍曦別有涵義的話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第六章

　　命運常常已經為你安排好了一切，而他們，好像是命中註定會相遇……

　　「副總裁，這是上個月的銷售報表。」秘書抱著一大迭的資料走進來。

　　「好，你放在那裡。」卓天影低頭忙碌著。

　　秘書看著他認真的表情，站了一會兒仍沒有離開的打算。

　　「怎麼啦？」他抬起頭，看著站在面前的秘書。

　　「副總裁，平時我一進門，你都找我要咖啡的。」秘書覺得奇怪的說，「但是今天你卻沒有。」

　　「哦。」卓天影的臉上掛上如同卓天宇的笑容，「我最近睡眠不好，你泡杯紅茶給我吧！」

　　「紅茶？」秘書為他的改變而有著小小的吃驚，「哦，好的。」

　　副總裁什麼時候開始改喝紅茶了？

　　但卓天影依然低著頭，努力奮戰著。

　　現在環益集團的所有資料都已經交到他手上，他要花一個月的時間，把環益的漏洞全找到，收集起來做成足以令環益不能翻身的證據！

　　但他看了幾個月的業績成長，不得不佩服卓天宇在商業上真的有著令人折服的才華。

　　但他相信自己總會有機會把環益拖到一文不值！

　　卓越陽，我會讓你輸得一塌胡塗，我會讓你知道，當年拋妻棄子所應付出的代價！

　　「吃點東西吧。」龍欣走近卓天宇。

　　卓天宇呆坐了三個小時，像是一尊雕像般，讓她覺得他很像卓天影剛來的時候，不吃不喝、不笑不動，連話也不講。

　　「不吃不喝，那可不行！」她走近他的身邊，「這樣怎會有力氣查清事情的真相？」

　　卓天宇聽到她的話，立刻轉過頭來。

　　Bingo！龍欣暗自開心。

　　「游遊，我該相信天影嗎？」卓天宇忍不住地問，「這二十多年來，我都以為自己是卓家大少爺，父母恩愛，兄妹和樂，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居然還有一個弟弟，而我甚至不是那個媽媽所生的。」

　　「當然要相信天影哥。」龍欣立刻反駁，「你已經看到了，天影哥跟你長得一模一樣，這是不能改變的事實；除了你們是孿生子，哪會有這樣相像的人？我九歲那年認識了天影哥，我一直知道他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你怎麼可以不相信他？難道你以為他羡慕你卓家大少爺的位置，來跟你搶的嗎？」龍欣被他的態度激怒，十分生氣地吼著。

　　「不是。」卓天宇看到她氣呼呼的樣子，連忙澄清，「這件事情對我來說，發生得太突然了，我有些不能相信。」

　　「哼！」龍欣對他的態度感到不滿，她放下手中的午餐說：「天影哥從小就在收集你們的資料，每一次你們上報紙雜誌，他都會細心地剪貼，雖然我哥總說天影哥是為了報仇在收集資料，但我每次看到他在剪報時的黯淡目光，我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很羡慕你，因為你有父有母，又有可以疼愛的妹妹，而他什麼都沒有。他雖然與你是孿生兄弟，卻只是一個活在社會最黑暗裡的孤兒。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