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成鄰(28)_舒心

二十八

　　他新竹的老家已經被記者攻陷，所以他轉來投靠哥哥。他一直沒有出門，一個人待在這裡，看著一系列平常沒空看的推理小說，也租了許多部影集，白天就在小說與影集中度過，晚上他會上網瀏覽一會兒，之後早早就寢。

　　唉，每天悶在這兒，哪有食欲？他放下吃了一半的饅頭，打開音響聽他最愛的老歌。他很沒公德心的把音量放得很大，那又怎樣？失戀的人有資格如何任性。

　　「Loveisoeer……」音響傳出歌手低沉滄桑的嗓音。

　　杜藏璽歎氣，他的愛情也正好結束。

　　他就是再愛裘熙熙，也沒有辦法對她的放棄視而不見，是她不要這段感情的，她太令他傷心了。

　　這時門旁的通話器響起，他按下通話鈕，聽見樓下管理員阿伯富有朝氣的聲音，「杜先生，有人來找你啦，我已經放她上去囉。」

　　「等等，你讓誰上來？」原來老哥這裡的公寓管理是這麼隨興。

　　「哎喲，你不是說只要是女生都可以放行？啊來的就是個女生啊！」很顯然的，管理員阿伯將杜藏璽誤認為是他大哥了。「如果你不喜歡，再教她下來就好啦。」說完，管理員阿伯很帥氣的逕自收線。

　　「喂……」杜藏璽有些愣住。糟糕，他該怎麼面對大哥的第N號女友？她若看見他，會不會告訴記者他在這裡？不能怪他太多心，經歷過這種風暴，他已沒辦法信任陌生人。

　　門鈴輕輕響了一聲，像是有些畏懼，不敢按得太久，杜藏璽雙手環胸站在大門前，猜想著對方是什麼類型的女人。大哥所交的女友向來熱情又直接，這會兒怎麼來了個連按門鈴都畏怯的人？此時，門鈴又響了，這次的聲音較長，顯示來人已下定決心，於是杜藏璽還是打開了門。

　　那張熟悉的臉出現，他出乎意料，不禁呆住。

　　裘熙熙鼓起勇氣對他微笑，而他只是站著，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她主動開口。多天不見，她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黑影，讓她看起來略顯憔悴。這個狠心的女人……「找我做什麼？」他聽見自己冷漠的聲音，而後看見她的笑容僵了一下。

　　找他做什麼？裘熙熙呆住，她想他，看了雷揚的新聞後更想他了，所以就來了，如果她道歉，表示想跟他和好，他會點頭嗎？沒聽見她回應，杜藏璽冷峻的看著她，嚴肅地道：「如果沒事，不要再來找我，我記得是你說要分開的。」他忘不了自己曾受到那樣的傷害。

　　「對不起。」她低著頭，小聲的說。

　　他愣住了，皺著眉，視線掃過她被咬得泛白的下唇，以及那雙垂著長睫的眼。

　　「對不起。」裘熙熙又道，這回抬起了頭，直視著他深沉的眸。看著、看著，她哽咽了，眼裡湧起水霧，「真的很對不起，我氣瘋了，媒體好可怕，那天我工作不順利，又接到家裡打來數落的電話，我太難過，把氣都出在你身上，都是我的錯，我太糟糕、太自私，沒有想到你的感受。」裘熙熙誠懇的說出內心的感受。這是她最愛的男人啊！她努力敞開心扉，不期望杜藏璽能原諒她，只是想道歉。她越說越覺得自己差勁，淚水流了出來，爬滿她的臉頰。

　　她抬手擦去臉上的淚水，深吸口氣，道：「我沒有什麼意思，只是想來道歉，想跟你說，其實我是很喜歡你的，也不是故意要放棄這段感情的。」杜藏璽心裡被她的表白震撼，第一次，熙熙說喜歡他，卻是在已經分開的情況下，他斂下目光，不再看她，沉默不語。

　　裘熙熙看著他置於門上的大手，那雙手曾經擁抱她，曾經牽著她，像可以帶她流浪到世界盡頭，可是，是她自己放開他的手，推開他，殘酷的說不要了。

　　「那……我走了。」她臉皮不夠厚，不敢眼巴巴的纏著他，知道一向溫柔的他現在板著臉不說話，就是給了她回答。

　　裘熙熙轉身走向電梯。她明白了，她放棄他的同時，他也放棄了，所以他不語。

　　心驟然抽緊，這段感情回下來了，她該有覺悟，可是心痛來得好快，她幾乎承受不了。

　　當電梯門關上，她忍不住的放聲大哭，這一刻，她終於體會到被所愛的人拒絕的感覺，終於明白那一夜杜藏璽的苦楚。

　　出了電梯，她一步步走得艱辛，原來愛情會這麼讓人心碎……忽地，一隻大手拉過她右手的行李袋。

　　「吃過早餐沒？」這道聲音很喘。

　　裘熙熙轉過身，邊哭邊笑，顫聲說：「還沒。」

　　「我有吃到一半的冷饅頭，要嗎？」她擦去眼角的淚水，投入杜藏璽的懷抱，抱緊他的腰，點著頭道：「要……」「沒有豆漿喔。」

　　杜藏璽笑著，眼眶也熱了。

　　他的熙熙，倔強又不坦率，可是今天，她說出這麼多令他感動的話，即使他再生氣，再傷心，也不再跟自己的心過不去，畢竟他愛她。

　　「對不起……」裘熙熙將頭埋入他溫暖的胸膛，放聲大哭。

　　聖誕節當天，氣溫驟降，清晨的低溫讓必須早起上班的人直打哆嗦，可是相戀的人們不怕冷，因為他們緊緊相偎。

　　早上十點，裘熙熙醒來，剛掀開被子，低首便看見自己全身赤裸，一雙男性的大手橫在她腰間。

　　她抬眼，看見一雙溫柔的眸子正盯著她，她歎口氣，覺得自己真幸福。

　　「早安。」杜藏璽雙眸帶笑。

　　「早。」她也笑了，偎緊他，感受他的體溫熨燙著她的肌膚。

　　杜藏璽很想再溫存一下，可惜他們要趕飛機，他擁抱她一下，親吻她柔嫩的臉頰，「起床吧。」而後起身走進浴室。

　　裘熙熙擁著被子坐起來，她沒他那麼厲害，不怕冷，她努力的適應寒冷，才慢慢起來穿衣服。

　　當她走出房間，蚵仔煎便汪汪叫著奔過來。她揉揉它的頭，看見傳真機吐出一長串紙，於是走過去。

　　小多傳了不下二十張傳真來，內容都是責問杜藏璽怎麼不開機，怎麼可以這麼任性而為，最後一張傳真是凌晨五點傳來的，內容是他放棄了，隨便杜藏璽要怎麼做。

　　裘熙熙笑了，看來他們太過自我的舉動果然氣壞了小多。

　　她抬手看著無名指上的戒指，眼裡滿是甜蜜。

　　昨天，他們去公證結婚了，而今天正是要出發前去南非旅遊的日子，一切是這麼的順利，一個月前的紛紛擾擾像從未存在過似的。

　　昨晚，杜藏璽傳了張結婚聲明給小多，要小多自己看著辦，接著他將手機關機，盡情享受著與裘熙熙的兩人世界。

　　「怕嗎？」這時，一雙大手從後頭環住她的腰，這麼問道。

　　「怕什麼？」裘熙熙放下傳真。

　　「記者啊，他們要是知道我們結婚了，只怕又會來追新聞。」杜藏璽將頭枕在她的頸側。

　　裘熙熙皺起眉，回想起之前被記者苦追的日子，「唉，是會怕，可是我們結婚又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不過，說不定我們的版面會很小喔，畢竟現在媒體關注的是獸醫王子嘛，他變成新一代的黃金單身漢了。」說到這兒，杜藏璽忍不住笑出來。雷揚挑釁媒體的舉動竟然引起了廣大女性觀眾支持，紛紛投書到電視臺，要求多報導些雷揚的消息，這也使得之前四角戀的新聞被淡化。

　　杜藏璽暖陽般的笑聲傳入裘熙熙心中。她感歎，之前她太差勁，差點推開了這好男人，能與他重新廝守，她實在感謝上天。

　　她轉身深深地擁抱著他。這個溫柔的男人，因為有他，才有這美麗的早晨，和接下來興奮的旅程，她不禁哽咽，嗅覺聞著他身上舒適的氣息，說：「謝謝你。」杜藏璽一笑。他的女人開始懂得坦率了，過去他稱讚她時，只會落得白眼相待，現在，她會主動擁抱他，有時更主動吻他，現在，她的這句謝謝像印在他心上，這樣誠懇，這樣充滿情意。

　　他朗笑，也抱緊了她。

　　落地窗外，樹木被風吹得搖曳，他們緊緊相擁，一起迎接新生活，春天仿佛已提前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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