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蘇樺 > 新同居物語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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蓓蓓喝掉兩罐啤酒,捧著紅通通的臉頰對晨光說:「不要去太久喔,不然東西都被我們兩個人吃光了。」 晨光走後,蓓蓓打開音響,CD流泄出來的是晨光最近常聽的蕭邦夜曲,如意大叫:「誰啊?聽這種東西,換一片啦!」 蓓蓓在CD盒裡好不容易找到一片「英倫情人」的原聲帶。她們吃著、聊著、下午的陽光一點一點的過去,Money躺在她們中間的地板上睡覺。話都說光了,牢騷也發盡,如意說要回去了,於是在回去之前和蓓蓓一起收拾妥一桌子凌亂。 音樂不知幾時停了,屋子還原回先前的整齊及寧靜,蓓蓓忽然處於一個極沉靜的空間裡,千頭萬緒打心底一古腦兒的冒了出來…… 蓓蓓帶著Money到天臺上玩皮球,她將球順著水泥地滾出去然後叫道:「去把球撿回來,Money,快點,去檢球。」 Money玩了兩次就覺得無趣,反而在天臺上追著自己的尾巴跑來跑去,好像很開心似的。 天臺的門忽然被推開,是晨光回來了。 「我們把東西都吃光了。」蓓蓓淡淡的說。 「你還好嗎?」晨光走過來,「如果吃吃喝喝不能紓解你的情緒,也許大哭一場會好一點。」 蓓蓓煩悶的說:「誰在乎提不提名呢!我連結婚當天都會發生新郎落跑的意外,沒被提名又算什麼呢!」 晨光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笑容,「既然你想得開那最好了,我一直擔心你會鑽牛角尖。」 不一會兒,蓓蓓卻委屈的把她心裡的想法一一的掏了出來,「其實這個新人獎對我來說很重要的,因為這次的寫真集拍得太糟了,如果我能拿到一個小小的獎項,至少證明我在這個圈子還有一點實力。現在可好了,我辛苦了那麼多年,一點成績都看不見。」 蓓蓓一面哭一面細訴她這些年來的掙扎,晨光心疼的將她擁在懷裡,讓她盡情的傾吐她傷悲的、無奈的、多波折的演藝生涯。 *** 蓓蓓的寫真集出版了,王老闆為了一報當日被凱文打傷鼻樑之仇,找了媒體大肆渲染與炒作。這樣的新聞在思想保守的于家自然引起軒然大波,蓓蓓的母親十萬火急的打電話質問致文為什麼讓蓓蓓在臺北胡搞瞎搞。 致文原先聽蓓蓓說她要被電視臺提名角逐新人獎,他還得意的四處宣揚自己有個明星妹妹的,不過事隔數星期,他竟然在書報雜誌上看見她袒胸露背的模樣。 「你沒事為什麼要拍這種下三濫的東西呢?」致文氣急敗壞的將雜誌扔在蓓蓓面前。 蓓蓓也大吼大叫的說:「如果我不拍寫真集,老爸的醫藥費哪裡來?有種你付錢啊,你何必來我面前叫窮呢?」 致文嚴厲的說:「我叫窮,你也沒必要去賣身呀!家裡如果真的山窮水盡,還有果園可以賣,果園不夠,房子也可以賣,我萬萬想不到你會去賣肉。」 蓓蓓歇斯底里的把自己的寫真集撕個稀爛。「我高興賺這種錢礙到你啦?我天生犯賤關你什麼事?」 「為什麼不關我的事?年底縣市長的選舉競爭多激烈,各黨派之間的攻擊多麼殘酷,我會因為你的事而變成話柄你知道嗎?」致文痛心疾首的說:「我怎麼會有你這種妹妹」 致文轉身要走,晨光從房裡走出來忍無可忍的說:「于致文,你是我見過最自私自利的男人,你要是怕蓓蓓妨礙你的仕途,你大可以裝作不認識她。」 「我們的家務事輪不到你說話。」致文摔了門離去。 蓓蓓的眼淚成串的掉了下來。 看到蓓蓓傷心欲絕的模樣,晨光的心整個都絞痛起來,他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話來安慰蓓蓓,再說以現在的情況,或許任何言語對她都是無濟於事的。 蓓蓓抹掉臉上的淚痕,勉強露出一絲笑容對晨光抱歉地說:「我真是一個大麻煩,弄得你都沒辦法專心畫圖了。」 「我知道你現在的壓力很大,無論如何你一定要撐下去,總有一天你的家人會諒解你的。」 蓓蓓抑制著不讓淚水再流下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說:「晨光,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做錯了?我打從一開始就不該想著去拍寫真集,說什麼替我父親籌醫藥費,根本是一個藉口,我哥說得對,家裡又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何必要我去賣肉!說穿了,我只是想一脫成名,偏偏我又那麼膚淺,連怎麼脫才好都不知道!」 晨光用力的握了握蓓蓓的手,「你不要這樣貶低自己,我知道你是不想一輩子在這個行業裡熬不出頭,也許你選錯了方式,但是你還年輕,你可以從頭來過,你千萬不能放棄自己。」 儘管晨光給了蓓蓓很大的安定作用,但是蓓蓓的母親卻對鄰人的閒言閒語難以忍受,她甚至為了蓓蓓還跟隔壁的歐巴桑大吵一架,然而面對鄰里間的耳語,這個純樸的婦人真是嘔到了極點,她要求兒子接他們兩老到臺北暫住。 致文以憤怒的口吻在電話中咆哮著,要蓓蓓承擔這樣的後果,蓓蓓掛下電話,臉色越來越蒼白。 「怎麼了?」晨光擔憂極了,她只是一個無助的弱女子,為什麼她的家人就不能多給她一些體諒與支持呢? 「我媽吵著要跟我爸爸搬到臺北來。」蓓蓓無精打采的說。 「其實這樣也好,一家人搬到臺北一起住,彼此都有個照應。」晨光當然沒想到蓓蓓的寫真集會在家鄉引起軒然大波。 「臺北的房租貴,請看護就更貴了。」蓓蓓將整個人都縮進沙發裡。 「說不定你爸媽住不慣臺北,很快又會回老家去了。」晨光故作輕鬆的說。 「我真希望能有個外星人把我抓走,或是讓異形把我吃掉也可以。」蓓蓓把臉埋進蜷縮的身體裡。 「胡說八道。」晨光輕輕斥責了她一聲,然而他的語氣裡含有太多的不忍與心疼,這些日子他一直在想,怎麼幫她度過這段沮喪的時光呢? 時間像陀螺似的打著轉,蓓蓓的父母雖然暫時讓致文接到臺北,但她與家裡的情況卻一樣惡劣。 蓓蓓需依照當時與雜誌社簽下的合約,接受一些媒體的採訪,甚至她還莫名其妙的接了一些秀場的表演;在接受主持人語帶雙關的訪問時,蓓蓓總是裝傻的打混過去,因為若是板著臉,情況可能更糟。她不但得濃妝豔抹、又扭又跳的唱歌,還可能要配合演出低俗不堪的短劇,她深刻的體會到賣笑的辛酸與無奈,可是付不起違約金,這樣的日子就得繼續挨下去。 徐靂開導她說:「三個月的宣傳期一到,你就拿著一大把鈔票宣佈出國進修充電,玩它個幾個月再回來,誰記得你以前做什麼了!」 這段時間,蓓蓓的時間排得極滿,早上天剛亮就得坐火車到宜蘭拍一出六點半檔的連續劇,下午再回電視臺的攝影棚錄一個兒童節目,天黑後趕赴秀場,直到十二點過後才收工回家。 而她跟凱文似乎都不知道該怎麼跟對方聯絡了,偶爾在深夜裡通電話,最常說的都是:「你︵你︶好難找喔!」 「忙不忙?」 「廢話,忙斃了!」 「我明天一大早就有通告。」 「我也是。」 「那就早點休息吧!」 戀人之間,似乎不該這麼三言兩語就掛了電話的,但他們往往變成握著聽筒沉默了半天仍舊相對無言。其實兩人都不願把此刻所承受的壓力讓對方去分擔,原是一番美意,但當負面的情緒壓力過大時,無言反而成了一種疏離,漸漸的,就算對彼此的思念仍在,卻不敢輕易去觸碰對方的心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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