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蘇樺 > 新同居物語 | 上頁 下頁 |
| 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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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把下午和孟芹聊天的內容說了一遍給她聽,蓓蓓極開心的說:「太好了,如果你的畫作入圍,你就可以到歐洲去啦!我也好好存點錢,明年我們約在左岸咖啡館喝咖啡,你覺得怎麼樣?」 「這倒是個值得努力的目標。」經蓓蓓這麼一提議,他對自己的信心似乎又多了些,原來相約左岸咖啡館也會造成這麼大的動力。 晨光排好了時間一面做唱片公司的案子,一面著手畫自己參賽的畫作,才藝班的課是割捨下來了,事實上,似乎也不得不如此。 才藝班雖然打過電話來,但挽留的成分卻極微弱,老闆不明說,他也明白老師的重要性遠不及一個學生。 「我對王太太也是很頭痛,可是有什麼辦法呢!現在招生真的很難,我發了一百份傳單,說不定還招不到一個學生呢!」老闆吐完了苦水,緊接著問他:「林老師,你什麼時候過來領鐘點費?順便把課程內容也帶給我好嗎?代課老師說不知道該上些什麼。」 「等我過去再說吧!」 「明天好嗎?明天我就把鐘點費結算給你。」 「好。」這是他這些年學會的一點生存之道,留一點需求給對方,自己就不會顯得完全失去利用價值,而乏人問津了。 最後一趟去才藝教室,學生每人畫了一張卡片送給他,也不知是誰提議的,總之比往常交作業還整齊,他感動了半天說不出話來,但終究沒有不散的筵席。 才藝班老闆問他:「最近在忙什麼?」 「接了一個唱片公司的封套設計,案子很大,確實不能專心好好的教學生。」 老闆這會兒才知道他是有實力的,立刻跟他商量再招一個班讓他上。 晨光只是笑笑,沒有斷然的拒絕或爽快的答應。畢竟,來不及跟學生說再見是一種遺憾,他怎知日後這樣的遺憾會不會再度發生呢? 況且離開才藝班應該算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只是孟芹在這個時刻起了一個催化的作用罷了。雖然他口頭上和蓓蓓約定明年秋天一起到塞納河的左岸,但在晨光幻想的畫面裡,卻總是和孟芹在午後的露天咖啡館曬太陽的情景。 蓓蓓左等右等,等不到「香港?百點子」通知她領片酬,那場露了臉就見光死的古裝戲一結束,足足有大半個月沒人找她拍任何東西。報紙的分類廣告雖然每天翻看,但無一不是要求大專以上相關科系,並且諳電腦。 蓓蓓打了幾天電話都找不到徐靂的人,傳播公司裡的總機小姐也不知哪兒去了,每次接電話的都是不同的男人,唯一相同的是,透過電話傳來的聲音十分混濁,彷佛一片兵荒馬亂。她心裡有不祥的預感,遂親自到傳播公司走一趟,果然發現人去樓空。 「香港?百點子」的鐵門深鎖,門口的紅色踩腳墊被燒成一塊黑炭,走道上的盆栽都焦黃的垂頭喪氣,等待救援。 蓓蓓明知裡面沒人了還是狠狠的按著鈴,她的手指死命的按住那個有音符的、發黑的鈕,鈴聲持續不斷的響著、響著、響著…… 悶熱的午後,一陣急雨,蓓蓓在騎樓下躊躇著。人倒霉的時候,連天氣都要和她作對,她豁出去的走進雨中,立刻被急馳的車輛濺得一身泥水。路人多半以為這個女孩失戀了,因為只有失戀的男女才可能在大雨滂沱的時刻失去理智的走在馬路上淋雨。 這時,蓓蓓忽然被一個男人拉進騎樓裡。 「你受什麼刺激啦?」男人摘下安全帽,是晨光。 「我來傳播公司領錢。」蓓蓓沮喪到不想說話。 「沒領到?」晨光看她這一身狼狽,肯定沒有好結果。 「他們一聲不響就倒閉了!」蓓蓓將濕淋淋的長髮全攏到背後。「我幫他們拍了好幾支電視購物的廣告,還有一場電視劇的戲,加起來少說也有五萬塊錢,這下子全泡湯了!」 「就是那家『香港?百點子』啊?」晨光從雨衣裡的外套口袋掏出一條手帕讓蓓蓓擦臉。 「香港個屁,他們老闆是跑路的時候躲到香港去,回來就說自己是從香港來的,什麼嘛!根本就是一坨豬糞!」蓓蓓口不擇言的宣洩著內心的氣憤。 「算了吧!我想你的損失應該不是最慘重的。」 晨光這種雲淡風輕的語氣,反而讓蓓蓓覺得他在說風涼話。「我當然是最慘的啦!領不到錢,我的信用卡費用怎麼付?房租、水電、保險費怎麼繳?你說得倒輕鬆,我賺的是拋頭露臉的血汗錢耶!」 晨光讓她沒頭沒腦的飆了一頓,但體諒她ㄙㄨㄟ到最高點,也不和她一般見識。 晨光載蓓蓓回到家門口,停妥機車,他問道:「吃午飯沒?」 蓓蓓搖搖頭。 「我買了一些小籠包。」晨光打開車身旁邊的置物箱,拎出一個塑膠袋,但裡面的包子已被雨水泡成一堆餛飩。 最後兩人還是煮了雞蛋面,開個罐頭草草裹腹。 「打算怎麼辦?」晨光問蓓蓓。 蓓蓓將麵條卷在筷子上,慢條斯理的說:「房租晚幾天給你行吧?」 「行!」晨光爽快的答應。 蓓蓓難得露出一點笑容,正巧電話響了,是楊宇樓打來的。 「楊導演!」蓓蓓像個溺水者見到浮木一般的驚喜。 「我下個月有一部戲要開拍,有個角色應該挺適合你的,要不要試試?」 「當然要啦!」蓓蓓劈哩啪啦地把「香港?百點子」惡意倒閉的事陳述了一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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