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蘇樺 > 新同居物語 | 上頁 下頁


  說完他忽然轉身奔出教堂,丟下呆若木雞的蓓蓓和一室面面相覷的親朋好友。

  飯店的宴會廳中,蓓蓓的哥哥于致文正跟飯店的經理交頭接耳的談論取消今晚婚宴的事情。而蓓蓓枯坐一旁,像個失神的洋娃娃。

  心瑂遞了一杯開水給蓓蓓,「喝點水,你的嘴唇都裂了。」

  「嘴唇裂了有什麼大不了,我的臉都丟光了!」蓓蓓六神無主的問:「現在怎麼辦呢?」

  飯店經理下樓去後,致文對蓓蓓說:「你先到休息室去把禮服換下來,其他的事我來處理就行了。」

  心瑂送蓓蓓回休息室,而致文向飯店要了一張空白的壁報紙,在上面寫著新郎忘恩負義、臨陣脫逃、行徑卑劣,婚禮與喜宴因此被迫取消,唯有請到場的親朋好友們見諒。

  蓓蓓在飯店的客房裡還不死心的撥莊克勤的大哥大,但話筒只傳來機械式的女聲:對不起,您現在撥的號碼收不到訊號。對不起,您現在撥的號碼收不到訊號……

  蓓蓓想起在教堂,眾人對她的種種質疑──

  「你們剛才究竟在吵什麼啊?」

  「你為什麼不讓他一點呢」

  「他是不是根本不想結婚啊?」

  「蓓蓓,是你逼著他這麼快結婚的嗎?」

  她想,她也許真是帶著一點強迫的性質要莊克勤娶她。

  他們交往了半年,但就她以往談戀愛的經驗來看,半年是一個瓶頸,半年一過,她的戀情便很奇怪的會無疾而終。最近她開始發現莊克勤會有些莫名其妙的應酬,對她,更不像當初那麼體貼與呵護;她本以為結婚可以解除危機,沒想到卻讓自己陷入這麼難堪的處境。

  林晨光剛從「萬客隆」買了一堆泡面、罐頭以及日常要用的衛生紙、洗髮精、沐浴露……當他兩手提著購物袋爬上五樓,卻發現鐵門開著,他直覺家裡遭竊,忙沖進客廳,卻發現地上堆了好幾隻紙箱,還納悶著時,一個長髮女孩已拎著一大口皮箱進來。

  「對不起,小姐,我想你走錯地方了!」晨光簡直傻了眼。

  「你不認得我啦」蓓蓓身穿白色的T恤和牛仔褲,她將長髮撥到背後,「我們上禮拜見過的啊!」

  「喔,原來是你!」晨光恍然大悟。

  上星期蓓蓓把這間公寓轉租給晨光,那時她說她要結婚了,偏偏又跟房東簽了兩年租約,乾脆轉租給他了。

  而當時蓓蓓剛從拍片的現場回來,妝都沒卸,頭上梳著高高的髮髻,臉上的粉塗得像牆壁一樣厚,身上裹著一襲寶藍色的高叉旗袍,乍看之下活像靈異故事中的女鬼。

  如今站在晨光面前的於蓓蓓,脂粉未施,完全是一個清秀佳人的模樣,無怪乎他完全認不出來了。

  「對不起,沒經過你的允許我就自己開門進來,因為我在外面等了很久,你都沒回來,我又很想上廁所,所以就直接開門進來。」蓓蓓低下頭,又很誠懇的說了一次對不起。

  晨光沒說話,只是指指她的皮箱。

  「喔,事情是這樣的,我買的房子被颱風吹壞了,就像林肯大郡那樣,現在整個社區的住戶都搬光了,所以我只好不得已的搬回來……」

  「你開什麼玩笑?我付過錢、簽過約的!」晨光板起臉,太離譜了,這種事怎麼會發生在他這個窮畫家身上呢?

  「林先生,我也是迫於無奈啊!這裡有兩個房間,你就讓一個房間給我嘛!」蓓蓓的眼睛飽含著眼淚,隨時可能哇哇大哭。「我也沒想到,結婚那天,我未婚夫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忽然就丟下我,一個人落跑了,我把所有的積蓄都交給他買房子……我現在真的走投無路了。」

  晨光最後在萬分無奈的情況下,只好答應讓蓓蓓暫住一段時間。

  蓓蓓興高采烈的把行李搬進房間,晨光冷眼的看著她忙進忙出,絲毫看不出她是個剛被男人遺棄的可憐女子。她嘴裡總是哼著歌,還學著伍佰的調調唱「浪人情歌」。

  「你在哪裡上班?」晨光問。

  蓓蓓想了想,「我幫過很多家公司拍戲,像電視劇、電影、錄影帶、廣告,我都拍過。」

  「明星啊」晨光睜大了眼睛,仔細打量她。

  蓓蓓的臉型極具古典美,標準的瓜子臉,眼睛黑白分明,鼻子又直又挺,嘴巴極小,色澤紅潤,皮膚白裡透紅,尤其她現在穿著緊身牛仔褲更襯得雙腿修長。

  「你在哪兒上班啊?」蓓蓓反問他。

  「我是SOHO族。」

  「啊」蓓蓓沒搞懂這是什麼意思。

  晨光解釋說他平常都待在家裡畫圖,偶爾接一些插畫或平面設計稿回來,但因如此尚不足以維生,所以每個禮拜六下午還到一家才藝班教小朋友畫畫。

  蓓蓓用仰慕的眼神望著他,「哇,沒想到我現在居然跟個大畫家住在一起。」

  「是窮畫家。」晨光自嘲的說。

  「不要緊,很多畫家都是等死了以後才大紅大紫的嘛!」蓓蓓忽然發現晨光的臉色極不自然,趕緊改口說:「不過時代不一樣了,現在只要包裝得當,再爛的東西都可以賣得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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