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蘇樺 > 古靈精怪假貴妃 | 上頁 下頁


  海格急問:「你別光是哭,總該告訴我出了什麼事?是誰惹你不開心?」

  如雪嬌嗔:「還問?人家等了你一下午,結果你居然打發一個下人送我回去。」

  海格心裡一緊,她這是在對他剖白感情嗎?可是,這許多年來,他一直把如雪當成自己的妹妹啊!他心裡有些茫然,如雪把整個身子偎在他胸前,他不敢去拒絕。但是,喜歡一個人會是這樣臉不紅、心不狂跳的嗎?

  海格又來到了迎春院。現在,他已經習慣這裡鶯鶯燕燕那種纏人的招待方式。

  不一會兒,忘憂款款生姿地搖擺走下樓。她像裡面的姑娘那樣,花蝴蝶似的飛到他身邊,嗲著聲音道:「這麼久不來看人家,你看我等得皺紋都快長出來了。」

  海格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他舉手作投降狀,「如果你幾天來學的就是這種奴顏媚骨,我看你還是回鄂府,讓如雪教教你琴棋書畫。」

  「對,那個什麼格格罵我的就是這句『奴顏媚骨』。」忘憂拍了一下桌子,終於想起那天那個格格所說的四個字。然後;她像是想到什麼似的,隨即又恢復原先的潑辣狀,「你什麼意思?我苦練了好久,好不容易大家才說我學到了一點精髓,你怎麼一來就潑我冷水呢?」

  海格一臉的啼笑皆非,不知該說些什麼,喝了口茶,看看忘憂,再次提議:「讓如雪教你下棋或彈琴,皇上最喜歡和如意下棋、聽如意彈琴,你……」

  忘憂趕緊揮揮手,「我可以陪皇上擲骰子啊!我保證皇上學會以後,一定愛不釋手,從此以後,他絕對沒有耐心再去聽人彈琴、唱小曲兒了。」

  海格覺得自己就快要暈了,不行,他不能再讓忘憂留在迎春院裡,既然鄂碩福晉非常排斥忘憂,他可以暫時讓忘憂住到自己家裡,然後請如雪過來教她一些皇室的生活禮儀,順便他也可以講些董鄂妃與皇上相處的情形給她聽。

  於是,海格提議道:「你住到我家吧!我請如雪來教你。」

  聞言,忘憂立即發標:「早知道可以住你家,當時你把我從富貴賭坊救出來時,幹嗎不直接帶我回去?」

  「我以為你會想見見你爹。」海格還記得第一次見她到鄂府收賬時,曾大聲嚷著要見爹,結果卻讓鄂客爾打發走了。

  忘憂皺著鼻子,「我才不想見那個無情無義的男人,我娘笨,我可不像她那麼笨」

  海格安慰道:「鄂大人有他的無可奈何,你就不要放在心上。」

  「你放心,我非但沒把他放在心上,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裡,不止是他,還有他府裡上上下下的每一個人。」忘憂認真地說

  海格對忘憂的反應感到有點好奇,「鄂府裡的人是怎麼得罪你了?」

  忘憂的神色變得有點黯然,她垂著頭,「其實他們不是得罪我,而是欺負我娘。」

  歎了一口氣,她才又說:「我娘原來是鄂府裡的婢女,後來因為我爹喜歡我娘,被福晉知道,她就被攆了出去;沒多久,我娘便發現懷了我,可是我爹卻不敢接我們回去;就這樣,我娘流落到迎春院,幸好我娘笨了一輩子,惟一做對一件聰明事,就是跟乾娘拜把子,柳迎春成了我乾娘,當然我就不用下海接客啦!」

  海格聽了十分動容,這一晚,他也不知道自己哪來這麼大的耐心,居然和忘憂說說笑笑而忘了時間,不知不覺,天就亮了。

  萬善殿裡,順治而對著古佛青燈,神情依然蕭索,只因他的一切喜怒哀樂,已隨著董鄂如意的辭世而變得雲淡風輕。

  今天,他把海格召到跟前,開口提起的,正是最讓海格心驚膽戰的事情。

  「海格,你替朕寫封信,讓浙江吳興報恩寺的主持禪師玉林繡到京裡來吧!」

  海格忐忑不安地說:「皇上,請恕臣斗膽直言,浙江吳興距離京城可謂路途遙遠,皇上為什麼想把玉林大師召進宮來呢?」

  「朕想遠離紅塵俗世,做一個無牽無絆的出家人,安安靜靜地過完這一生。」順治面無表情地說著。

  海格熱切地勸道:「皇上,難道您就不顧蒼天百姓了嗎?這段日子來,大家都在等著您收拾悲傷的心情,重振精神;皇上,您千萬不可以遺棄我們啊!」

  順治苦笑了一下,拍拍海格的肩,「小時候我們一起上書房念書寫字、一起跟師傅學騎馬射箭,朕的事,你有哪一件不清楚,多爾袞墜馬死去以前,我這皇上是個空殼子;多爾袞死了以後,朕又發現,其實太后比朕來得能幹、來得睿智、來得有魄力、有膽識。海格,朕很清楚,挑起咱們大清重任的人,以前是多爾袞,之後是皇太后,朕的存在與否,其實並不重要。」

  海格聽了這一番話,簡直太震驚了。董鄂妃在世時,順治一度充滿了高昂的鬥志與企圖心;更何況,孝莊太后並不是一個貪戀權勢的人,朝野政務,她幾乎都已放手讓皇上全權處理,為什麼皇上現在竟要拋棄一切呢?難道皇上眼前所見心中所想,全是為了一個董鄂妃……

  「除了剃度出家,皇上就什麼也不留戀了嗎?天子的尊貴榮華、大清的百世江山,您全都要棄之不顧嗎?」海格仍不死心。

  「如意死了,朕覺得這世上,再沒有什麼可戀之人、可戀之事。」順治平靜地說,「況且山河大地,從妄念而生,妄念若息;山河大地,還有也無?」

  海格慌亂地說:「臣不懂什麼山河大地,是有是無,臣只知道,上至太后、下至庶民,不能一日無君。」

  然而這些話,順治是一句也聽不進去,他的脾氣一向固執,既然執意想要剃度為僧,任憑海格再說什麼也勸不動他。

  「朕的事,朕自有主張,沒有人比朕更瞭解自己,也沒有人比朕更知道自己的前途與未來。」

  就在同時,順治要召玉林大師來京的消息,孝莊太后的密探當然火速就回報到慈甯宮裡。

  皇帝要出家,這可是辱及國體和家法的醜事,孝莊太后抑制著激動的情緒,看著在她面前一籌莫展的孔思貞。

  「思貞,事到如今,縱使你的心裡再不樂意,也只好試試海格的辦法。」

  「太后真要讓那個丫頭進宮來嗎?我見了那丫頭,心裡總有一股不祥的感覺,她那麼莽撞無禮、粗鄙庸俗,只怕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孔思貞的心裡,有著說不出的沮喪。情敵死了,原以為自己有敗部復活的機會,沒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樣的地步,她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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