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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盧璧人跟女傭留了話,要楊適回家後給她回電話。可是她等了一晚上,家裡的電話始終沒響過,讓她幾乎要疑心是電話機壞了。

  「你怎麼了?整晚盯著電話看?」盧定堅問。

  「沒有啊!」盧璧人心浮氣躁的翻看茶几上的報紙。

  「在等電話?」盧定堅問。

  「沒有啊!」如果她說自己整晚都在等楊適的電話,爹地一定又要取笑她了,而且萬一楊適沒給她回電話,她多難堪啊!

  幸好不一會兒傭人過來說:「老爺,您的洗澡水放好了。」

  盧定堅放下手上的報紙對盧璧人說:「別在這裡乾等,自己打電話過去不就得了,整晚耗在這裡,只是浪費時間。」

  盧璧人被說中了心事,但仍舊嘴硬,「我坐在這裡礙著你啦!?那我離開好了。」她索性起身上樓去。誰知她才走到一半電話就響了。

  盧定堅就近拿起話筒,而盧璧人則豎著耳朵站在樓梯上等著。

  「喂,楊適啊!」盧定堅朝璧人望了一眼,笑說:「有事嗎?……喔,那你太晚打來了,她已經睡了!明天星期天,早上十點前她會在家,你明天早上再打過來好了。」

  盧定堅一掛上電話,璧人立刻從樓梯上跑下來,不依的大叫:「爹地——」

  「對付男人,尤其是楊適這種男人,要用點手段,懂嗎?傻丫頭!」

  這叫欲擒故縱嘛!她當然懂囉!可是她知道這招對楊適一點用都沒有,因為楊適的心思比一般男人更複雜、更難懂,起碼一般的男人不會拒絕她這個稱得上美麗的女子,尤其在知道她是盧定堅的女兒後,更不可能不對她大獻殷勤。所以,一般常態的邏輯都無法運用在楊適的身上,因為他是個例外。

  而就如盧璧人所想的,第二天早上,楊適真的沒有打電話過來,她也讓自己假裝忘記有這回事。

  盧定堅換上外出服後提醒盧璧人:「下午記得替爹地到孤兒院走一趟。」

  「我知道!」她悶悶的應了一聲。

  盧定堅出門後,她仍舊忍不住打了通電話到楊適的寓所,接聽電話的卻是丁懷楠。

  「璧人,真不巧,楊適他剛剛出門,你早一分鐘打來就好了,有事嗎?」丁懷楠問。

  盧璧人無聲的歎了口氣:「也沒什麼事,謝謝你。」

  此後,她又在家中等了一個早上,結果連他的聲音都沒聽見。她心想:「沒緣分」是不是就是指她跟楊適這個樣子?

  盧璧人替父親捐了一筆款子給孤兒院,早已安排好的報社記者替璧人和孤兒院院長拍了幾張照片。一陣短暫的淺談過後,盧璧人透過玻璃窗,忽然看見一個年輕的男人跟院裡的小朋友在玩躲避球。

  咦?那個笑容如陽光般燦爛的男人不就是楊適!?

  盧璧人走到樹蔭底下看著楊適和那群孩子們一起玩球。陰了幾天的天氣,這時也難得的出了一點陽光。

  楊適矯健的身手,在這群孩童之間就像是個頑皮的大孩子,看著看著,不知怎麼地她竟有點感傷,如果昨晚她在電話裡找到了他,今天他是不是就不來了呢?

  這些日子,她也感覺到楊適有意無意的在回避她,為什麼呢?是她不夠好,還是哪裡不討他喜歡?

  這時,滾到腳邊的球,忽地打斷了她的思緒。

  盧璧人蹲下身子把球撿起來,一個人影落入她眼簾,正是帶著一臉笑意的楊適。

  楊適接過球,轉身丟給了小朋友們:「你們自己玩吧!」

  「沒想到你會在這裡。」她的心又雀躍了起來,「昨天打電話給你,其實是想問你能不能陪我來這裡。」

  楊適笑道:「原來是這件事,本來我今天是有約會的。」

  「約會?」他的話讓盧璧人的胸口像是挨了一拳似的,忽然覺得十分氣悶。

  楊適望著玩球的小朋友們,吸了一口氣說:「本來我是跟金燕玲約好今天到百貨公司,她要替我選幾件衣服的。金燕玲你應該聽過吧?她是你爹地夜總會裡歌唱得最好的歌星。」

  「喔!我爹地的夜總會我很少去,不過既然你這麼讚揚她的歌藝,那麼我改天應該過去欣賞一下。」盧璧人沉著一張臉,她感到全身的血液似乎快結成冰了。

  「璧人,你身邊有很多好男孩,不要把感情浪費在我的身上,我不值得……」楊適終於鼓起勇氣說出這些違心話。他想,長痛不如短痛,與其這樣不清不楚的懸著,不如就讓璧人死心吧!尤其他還是個身負重任的特務,難保哪一天真的發現盧定堅勾結日本人,到時對峙起來,那璧人又情何以堪?

  盧璧人噙著淚,恨恨地道:「你喜歡歌女或舞女關我什麼事?我有說過我喜歡你嗎?你是我爹地手下的人,我找你只是要你開車送我過來,不行嗎?」

  楊適原本就沒有傷害她的意思,但現在惹得她眼中帶淚、話中帶恨,他心裡也是深深的不忍,只恨自己不夠細心,不能體會到女孩家的心是何等的脆弱。

  「我送你回去吧!」楊適望著她說道。

  「不必!」

  盧璧人倉促的離開孤兒院,陽光似乎在這一瞬間又隱沒了。她不想回家,又沒有一個地方可以去,於是順著街道漫無目的的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她才發現天空飄雪了。她現在的心,大概就像雪花一樣冰冷吧!

  也許,盧璧人的血液裡也有著父親的慓悍個性,所以她在傷心了一夜之後,仍然想去見見在夜總會裡唱歌的金燕玲是個怎麼樣的女人。

  她向來不曾輕視在這種地方討生活的女子,無論她們靠的是才藝或是rou體;來到這個以男性為主的場合謀生,一定有她們無奈的一面。

  可是,現在的情況不同了,楊適竟為了一個歌女而拒她於千里之外。盧璧人那不可理喻的優越感及失落感,便無法遏抑的像座即將爆發的火山口那樣咻咻的噴著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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