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蘇樺 > 烽起情湧 | 上頁 下頁


  「我說不出三天她會主動來找你。」丁懷楠信心滿滿的說。

  「你說過,我三年前跟一個叫沈德容的女孩子有過海誓山盟……」雖然逃來上海的路上染了一場大病,他完全喪失這段記憶,但本質上他仍舊是多情的,聽了丁懷楠跟他敘述過往自己與那名叫沈德容的女孩子之間的生死戀情,他就牢牢的記在心裡。久而久之,這段遺失的記憶漸漸成了一面盾,厚實的阻絕這三年來在他身上可能發生的任何一樁戀情。

  丁懷楠卻是個凡事往前看的人,前塵往事可以當一則神奇的故事唬得旁人一愣一愣的,可是人死了,一切就灰飛煙滅,難不成他這兄弟要為死去的戀人終生不娶嗎?

  「海誓山盟是我說的,你根本一點兒也記不住了,就算哪天你忽然恢復了記憶,那又怎麼樣?我看德容早已重新投胎了。」

  「你今天是怎麼了?像個女人家似的。」楊適打算就此打住這話題,因此問起他的事情來:「你新找的那間洋行怎麼樣?」

  丁懷楠忽然像是泄了氣的皮球,搖搖頭:「我看是沒什麼希望。」

  「我們學校最近缺一個教國文的代課老師,不如你先來試試。」楊適很認真的說。

  「唉!我哪有那個耐心教書啊?你知道的,我的興趣還是在做生意上。」

  丁懷楠原本在一家百貨公司上班,誰知上個月老闆不知得罪了誰,整個貨倉被一把火燒個精光,店裡還被一群流氓砸得稀巴爛,更慘的是,老闆就這麼失蹤了,巡捕房的人找了一個月,至今還是毫無音訊。

  「做生意要等機會,你老是這麼耗下去也不是辦法。」楊適仍努力的想說服他暫時先找一個工作,他知道丁懷楠在百貨行裡也投資了不少錢,如今可說是血本無歸了。

  「那好吧!明天你替我去問問,如果可以,我就暫時勉為其難的去學校教教書吧!」丁懷楠長歎了一口氣。

  不過,他們卻沒想到,學校唯一的教師缺額在一天之內竟讓人捷足先登了。而那個新來的女老師竟然是盧璧人。

  盧璧人在辦公室裡的位子正巧在楊適的對面。

  「今天見到你,真不知道該不該高興。」楊適知道搶了這個代課老師空缺的人是盧璧人之後,見了她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失望。

  「咦?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啊!?」其實她是為了他才到這學校來教書的。

  「說來話長。」楊適把丁懷楠的遭遇簡略的說了一遍。

  「聽你這樣說,我對他還真是不好意思。」盧璧人笑著說。

  「其實不關你的事,我想只能說阿楠最近真的是時運不濟吧!」楊適順口問起她今天早上教課的情形。

  「沒想到面對學生還挺緊張的,我覺得自己講話的聲音都有點兒發抖呢!」

  「剛開始是這樣的,所以我到教室會先點個名,等自己心情穩定下來再開始上課。對了,你教的班全是男學生,有沒有人搗蛋?」楊適問。

  「目前還沒有,下午的班級不知道怎麼樣。」盧璧人把課表遞給楊適。

  楊適看了看,笑道:「我建議你最好潑辣一點,四班的幾個男孩子特別桀驁不馴,每個帶這個班的女老師都被氣哭過,你要有點心理準備。」

  「這麼誇張?」盧璧人半信半疑。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果然,下午盧璧人進教室後,就發現擺在講桌旁邊給老師坐的那張椅子只有三隻腳。

  但她還是面不改色的點了名。

  教室後面一個大個子的男學生用一種極輕佻的口吻說:「老師坐嘛!站久了腿會粗喔!」

  「謝謝你,我打算跟你換椅子。」盧璧人面帶微笑的望著他。

  「你那把椅子只剩三條腿了,我怎麼坐?」男學生揚起下巴。

  「你長得這麼四平八穩的都不能坐了,我又怎麼能坐呢?」盧璧人看了講臺下的學生們一眼。「我不管你們高不高興,只要你們哄得我開心,我就給高分,誰惹我不高興,就等著拿紅字。」

  台下一片譁然,但是吵歸吵,學生們始終還是在意分數的,因此當盧璧人打開課本後,台下便靜了下來。

  下課後,甚至還有幾個學生獻殷勤的主動替老師修椅子。

  她回到辦公室,見楊適的座位空著,心裡有點失望,她原本想把課堂上的事說給他聽的,不知道他是沒課回去了,還是仍在教室。她把早上才看過的報紙又拿起來重新看了一遍,辦公室裡改完作業本的老師們一個個都離開了,最後竟只剩下她一個人。

  盧璧人在抽屜裡找到一疊學生上學期留下來的作文簿,她打發時間的閱讀了起來;室內的光線慢慢暗了下來,她直覺的把本子移近窗口透光的地方去看。

  「怎麼不開燈呢?」

  她忽然聽到楊適的聲音。

  楊適按亮了辦公室裡的燈光,「其他老師都回去了?」

  「是啊!」盧璧人拿起桌上的茶輕啜了一口,問說:「你的課好像上得比較晚?」

  「學生的問題多,和他們一討論起來就沒完沒了。」楊適一面收拾桌上的書本一面問:「你還不回去?」

  盧璧人點點頭,本來盼著他下課回來兩人可以聊聊天的,沒想到這時一群背著書包的學生吱吱喳喳的跑了進來。她無奈的收起學生的本子,拿了皮包說:「我先回家了。」

  「路上小心!」楊適跟她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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