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素心 > 再見惡男 | 上頁 下頁
十九


  宋志豪更改遺囑是他的事,幹嘛跟他說?宋浩男只是聽著,沒表示任何意見。

  看他毫無反應,她又往下說:「他把『遠達』留給你。」

  遠達電子企業是宋氏最大的機構,它的分公司在海外有好幾家,宋氏就是以電子起家。這是數百億的資產,宋志豪為何要把這麼龐大的家業,留給他這個已被逐出宋氏的兒子?

  宋浩男不是在怨他,那是他自己決定的,誰也不能怪。

  「你爸爸他其實很心疼你,你是他虧欠最多的兒子。」

  他笑笑:「他供我讀書留學,又讓我接管公司,是我自己放棄不做,他沒有虧欠我什麼。」

  林慧心柔和地看著他,心底漾起難解的欣賞與歎息。如果可以,她希望這是她的兒子,她以有這樣的兒子為傲。

  她的臉色沉肅下來:「你別離開太遠,你爸爸他——撐不了多久了。」

  他知道,他看出來宋志豪只是在苟延殘喘,但他束手無策,一點忙也幫不上。

  「宋夫人,你要保重身體,別太辛苦了。我們先走了。」

  林慧心眼角閃著淚光,向他們點點頭!目送他們離去。

  隔日下午三點二十一分,宋志豪病逝了。

  他走得很安詳,臉上表情平靜。宋志豪所有的妻子兒女全都趕來了,將病房擠了個水泄不通。

  宋浩男也接到通知,趕過來時看到這種場面,他站在廊上就沒進去。

  那種氣氛很是奇怪,有人面露哀戚卻滿含期盼;有人是面無表情地站著;有人像是來一場飯局般輕鬆自在。

  在裡面,他看見了宋雲城,和印象中的他沒多大改變,那氣質是更沉穩了,完全是個成功企業家的態度。

  宋雲城也看見了他,出來和他打招呼:「浩男,好久不見。」

  是很久不見了,距宋雲城婚禮至今,算算也有五年了。

  「還好嗎?」宋雲城也在默默觀察他。

  在宋雲城眼中看來,宋浩男比以前更瀟灑、更隨性,像不為世俗羈絆的閑雲野鶴,他看起來很自在。

  答案是意料之中的:「好。有孩子了嗎!」

  宋雲城笑了笑:「沒有。」

  夫妻的事,唉!怎麼說呢?和李湘文的結合本來就不是情投意合,他看上她的家世財勢;她是希望在他身上尋找宋浩男的影子,貌合神離的婚姻,雙方都沒有誠意!怎能美滿?怎會幸福!但就因兩人都不抱期許,居然能維持不墜過五年,真可以說是奇跡。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這些一隱處是難以向別人訴說的,更別說是對湘文的前未婚夫,他的弟弟宋浩男。

  宋浩男是眼光銳利、深明世故的人,他住了口,不再往下問。以他的「身分」,他不宜多過問他倆夫妻的事,他也沒興趣問。

  屋裡的人紛紛退了出來,原來是宋志豪的遺體要送到太平間。林慧心跟在病床旁邊,雙眼泛紅!拿著條手絹在拭淚;宋雲意淚流不止,低聲安慰母親。

  「浩男。」林慧心在經過他身邊時停了一下:「等你爸的葬禮完後,一起來聽遺囑。」

  聽遺囑?這大概是所有人最關心的事。究竟自己在宋志豪心中地位如何,遺囑一公佈就可見分曉。

  但是宋浩男?有人不禁側目相視。他憑什麼?

  宋志豪的病床一去不停,眾人陪著一同離開。宋雲城聽到林慧心叫宋浩男來聽遺囑,心裡打了一個突,臉上仍帶著笑:「一起送父親最後一程吧。」

  宋浩男佇足不動,江如瑛看著他。

  「不了!告別式上我會去的。」這場面,不用他再充數了。

  人已逝去,一切的舉動都屬枉然了。

  宋志豪之逝,是商界一大事。

  肅穆盛大的告別式上,商界政界名流士紳川流不息。一波波西裝革履、黑衣素服的成功人士,出現在會場內外。弔唁的挽聯花圈一路直排到馬路上去。

  宋浩男和江如瑛下了車,進了靈堂,宋玄跟在後頭。宋志豪生前想見宋玄一面,可惜的是兩人無緣,祖孫第一次相見竟在喪禮上。

  一行三人引來驚歎的眼光,哪裡來的一家人如此耀眼!宋家的各房看見了,沒人過來招呼,他們本就沒什麼交情,現在更不必理會。

  但是稍為年長眼尖的,立刻認出宋浩男來。數年之前,宋志豪有意授他為接班人,在許多場合,他曾這麼隱隱暗示。

  「哥哥、如瑛。」宋雲意一身黑衣,外面技著麻衣,鬢上別了朵白花,看來楚楚可憐:「媽媽叫你們過去。」

  宋志豪死後,林慧心儼然是宋氏大家長,論身分、論權勢,她確是當之無愧。

  在充滿好奇、嫉妒、猜疑的目光中,宋雲意領著他們走到家屬席。

  略顯憔悴的林慧心抬起頭,宋玄英氣勃勃、一張和宋浩男不遑多讓的臉龐映入眼簾,這孩子和他父親一樣出色。

  「你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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