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素心 > 情義無價 | 上頁 下頁
三十六


  木紹華接到衛兵通報,好整以暇地登上城樓。

  鳳江城見他出現,提聲喊道:「木紹華,本將軍已到,你為何不開城門迎接?」

  木紹華居高臨下府視,朗聲笑道:「下賤南蠻,你給我提鞋都不配,居然要本狼主迎接你,你好大的口氣!」他一改先前仰面從人的姿態,變得倨傲無禮。

  鳳江城大是恚怒,聽他的口吻,竟是有意挑釁。這個反覆無常的小人!

  「快快開門出來獻降書。」鳳江城心頭浮起戰禍劫後的悲慘景象,不願再挑禍端。忍下一己之怒,不與這小人計較。

  誰知木紹華像聽到什麼好笑的笑話般,呵呵哈哈笑個不停。他捧著肚子,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笑——笑死我了。你說要我獻降書?姓鳳的小子,憑你那三腳貓的把戲,能鬥得倒本狼主嗎?本狼主一路攻城掠地,把你們這批下賤南蠻打得毫無招架之力、殺得落花流水;也是我太過輕敵,沒把你放在眼裡,才會中了你的埋伏,折損了我三萬族人。我答應你投降,只是一時權宜之計,沒想到你真是個呆子,竟然相信我的話。」

  「那你是有心要毀約了?」鳳江城強抑衝動,冷然揚聲道:「木紹華,莫忘了你當日發下毒誓,若有二心,定遭天打雷劈、五馬分屍。你枉顧天理報應,背誓棄盟,傳揚出去,叫天下人恥笑於你。就算你不願稱臣投降,本將軍能打敗你第一次,就能打敗你第二次。」銳冽的眼神如利箭般直射城樓上的木紹華,昂然道:「你既執迷不悟,決意求戰,咱們便來戰!」

  木紹華陰陰冷笑,道:「今時不同往日。我敢向你宣戰,會毫無準備嗎?」擊掌兩聲,士兵推了兩個人出來,一人身上用麻繩困得極緊實,另一人儒巾白衫,沖到城垛邊向城下大喊:「三哥!」

  鳳江城和金瀲灩俱皆吃驚,睜眼細認,那兩人竟是燕勝保和龍玉麟。他們不是回京去了嗎?

  木紹華站到龍玉麟身邊,對鳳江城喊話:「鳳江城,你認得這兩人嗎?如果你狗眼不瞎的話,應該知道他們是誰吧?現在他們是本狼主的座上賓,我想請他們到占急都走走。」占急都是大罕王國京畿。

  「木紹華!」鳳江城喊:「快放了他們。」

  「你說我放不放呢?」木紹華如貓戲老鼠般譏笑。把臉一變,森然道:「要我放人容易,我打開城門,你單槍匹馬進來,咱們坐下來好好談一談;從天鵝關到銅鑼關,全都歸我大罕所有。簽好約書,再叫你那個皇帝把聖蓮公主嫁給我,咱們兩國以後就是姻親,這樣永保和平,安寧無事,豈不美哉?」

  「叫我割地求和?你作夢。」木紹華若佔有這一大片土地,青龍王朝等於無險可守,他若隨時有異心,青龍王朝必須付出極大的代價才能保住家園。

  木紹華攫住龍玉麟手腕,用力一捏,疼得她大叫出聲:「好痛!你這個蠻子,放手!」左拳不住捶打他,她拳小力弱,打在木紹華身上不痛不癢。

  「我知道你不肯。但你最好想清楚,這兩人的性命操縱在你手上,這個男的是你結拜兄弟,你不會想他死吧?聖蓮公主是我的心上人不錯,但要是我一時糊塗,失手打死了她,那就難說了。」

  燕勝保大聲呼道:「三哥,休要上他的惡當,你若真的隻身進關,到時候大軍失了主帥,豈不是任人宰割?你千萬不要受他所騙。」

  「你大呼小叫,不要命了嗎?」木紹華確是打算騙鳳江城入關之後,將他殺掉,那時對方群龍無首,他要攻下銅鑼關,就不是難事。他的詭計被說破,不由得怒火中燒。

  「落在你手裡,我早有隨時一死的準備。」燕勝保泯不畏死,絕不向木紹華屈服。

  對!」龍玉麟豪氣陡生。「你大可把我們殺了,要是答應了你的要脅,我們就是苟活下來,也無顏回去見江東父老。」木紹華大怒,額上青筋暴露,甩脫龍玉麟的手。龍玉麟站到燕勝保身旁,以示同生共死的決心。

  「鳳江城,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若不進來,我就先殺了這男的。」

  鳳江城心如油煎火燒,在眾兄弟中,燕勝保感情和他最好,他怎忍心見燕勝保喪命?但要他答允木紹華喪權辱國的條件,卻是萬萬做不到。

  「三弟。」金瀲灩這一聲,是徵詢,是無計,是憂急。

  鳳江城緊握著拳頭,抿緊嘴唇。兄弟情深義重,只要他一句話,燕勝保就能存在,可他要如何面對千千萬萬青龍王朝子民?無人知道他凝重一無表情的面孔下,正受著如何痛苦輾轉的煎熬。

  木紹華看他毫無行動,失去耐心了。「鳳江城,猶豫不決會讓你後悔。」回頭喊:「刀斧手,把男的腦袋給我砍下來。」

  鳳江城聞言臉色大變。

  左右人等把龍玉麟拖開,將燕勝保推倒跪地。燕勝保雙臂被牢牢困住,毫無反抗能力。

  龍玉麟拼命掙扎,大叫:「七哥!」

  燕勝保只是淡然一笑,低聲對龍玉麟說道:「請你替我向二娘說一聲,叫她下輩子一定得嫁給我。」龍玉麟想撲上來,被侍衛一人一邊架住,喊道:「七哥——」

  刀斧手站到燕勝保身後,木紹華雙目怒睜,喝一聲:「斬!」手起刀落,一篷血雨飛天漫地濺射而出,燕勝保人頭落地,就此殉生。

  龍玉麟慘叫一聲:「七哥——」全身霎時空蕩蕩地毫無力氣,雙腿一軟,若不是侍衛架著她,她已經跪倒在地。

  聽到城上龍玉麟慘呼,鳳江城全身寒毛豎起,身子一震,眼前突然出現一片白光,腦中有片刻的空白。慢慢地,白光消淡,鳳江城身子如浸在冰水之中,抓著韁繩的雙手輕輕顫抖起來。他緊咬著內唇,口中慢慢滲出血腥味,眼睛浮上了一層水霧。誰說男兒無淚?只因未到傷心處。

  木紹華抓起燕勝保的頭顱,高高舉起,大聲道:「姓鳳的,這是我送給你的見面禮,拿去!」往下一擲。

  鳳江城一拍黑龍,向前疾沖,來到距頭顱落處一丈之前;他等不及收韁勒馬,雙掌在馬背上一按,飛身向頭顱撲去。

  他顫著手捧起頭顱,頸斷處血跡未幹。鳳江城雙手沾滿了燕勝保的鮮血,頭顱仍有餘溫。只見燕勝保混著血漬和塵沙的臉上,雙目閉合,嘴角猶帶一絲微笑。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