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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第四章 粉黛遇劫

  高燒已退,加上幾餐沒吃,呂玉麟是被肚子裡的饞蟲給餓醒的。

  睜開沉重的眼皮,只見天色大亮,室內一片明朗,看這日光是午牌時分,她睡了多久?神智一清,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鳳三。

  這一嚇,床上就躺不住了。她偷了這麼一個大懶,鳳三不把她大卸八塊拆了才怪。被子一掀,起來的勢子太猛,她才大病初愈,又餓得頭昏眼花,差點又栽回床上去。

  不快起來不行!呂玉麟害怕鳳三責備,不敢多耽擱,胡亂套上外衫,頭還是昏昏的。

  「你起來了?」鳳三剛好從外頭進來。「好點了嗎?不舒服就別起來。」

  今天的鳳三比平日多了一絲淡淡的關懷,習慣他嚴詞厲色,呂玉麟倒有些不自在。奇怪他怎麼好心起來?

  「我睡得太晚了,對不起。」呂玉麟做好心理準備,要受他一頓痛責。

  「你病了,多休息休息才好得快,不用急著起床。」手中端著一碗剛煎好的藥汁,遞到她眼前。「把藥喝了吧。」

  雙手接過,小口小口啜完,呂玉麟終於鼓起勇氣問出心裡的疑惑:「你——不生我氣?我這麼沒用,淋個水就病了。」

  鳳三撇撇嘴角,在床前竹椅上坐下,說:「你以後不用練武功了。」

  「啊?」呂玉麟呆住了。忙問:「為什麼?」

  「這話應該我問你。你明明是個女子,為什麼喬裝成男子?」

  「女子?」呂玉麟一下子跳起來,藥碗跌下床鋪,鳳三眼明手快,以腳背承接住了,右手端起放回桌上。她氣呼呼地說:「我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大丈夫,誰女扮男裝來著?你若嫌我添麻煩,直說,我會走人,不用拿些子虛烏有的話來編派我。」

  看她氣得眼紅脖子粗,若不是自己親所見,他還會以為自己冤枉了她。

  「你說,你有什麼證據?」她高聲問道。

  「我眼睛看見的,還要什麼證據?」鳳三敞開衣襟,露出寬厚的胸膛。「你自己看看,你可是和我一樣?」

  呂玉麟啞口無言,鳳三健壯的胸膛一片平坦,和自己確是大不相同,他若是如假包換的男子,那自己算是什麼?

  這段日子,兩人同行同止,雖然同處一室,但是鳳三把床讓給他睡,自己坐在椅上盤膝養神。盥浴梳洗,呂玉麟也是令客棧送熱水進房來,關起門沐櫛一番。兩人並不熟昵。

  來到山中,鳳三每天嚴格督促她練完功後,就回到自己房中,吹弄竹簫,鮮少同她搭訕聊天,竟一直未發現她是女子。另有一點,就是鳳三先入為主認定她是男子,以至雖有不少異樣之處,都輕忽過去。

  以男子身份自居,長了一十六年,有一天突然有人跟自己說,他不是男子;呂玉麟這份驚愕非同小可!被鳳三一說破,許多以前認為理所當然的事情,疑點也一一浮上。

  呂邵農夫婦只生下他一個孩兒,珍惜寶愛自不在言下。從小呂夫人就禁止他爬上爬下,也不准他習武練箭,這在青龍王朝貴族尚武的風氣中,實在是個異數。當人人都以家中出個英勇善鬥的武士為榮,呂夫人請來了教文教畫的師傅們,把呂玉麟調教成隻會舞弄筆墨的風雅文人;又找了些忠謹可靠的丫頭跟在他身邊,陪他吟詩玩耍、撫琴作畫。不讓他輕易出門一步。

  「他」若真的是男子,呂夫人為什麼不把「他」鍛煉成堪為國家柱石的棟樑,淨叫「他」做些風花雪月的無益之事?

  愈想愈是驚異。呂玉麟隱隱覺得這其中藏了一件大秘密,但這真相已隨呂邵農夫婦辭世,而一起埋藏在黃土之中,無從得知。

  自己的身份突然來個乾坤反轉,任誰一時都無法接受。呂玉麟心裡既又驚,氣急敗壞地申辯說:「不可能,我是男人,我是男人!」

  掩上衣衫,鳳三比她更能接受現實。看來她自小便被教育成以男子自居,並被保護得好好的,連她自己也深信不疑。要問出真相,已是辦不到的事。

  對鳳三而言,呂玉麟女扮男裝的苦心隱衷,他不感興趣。

  「好了,你病才剛好,這事稍後再談,肚子餓不餓?我去做飯給你吃。」他不打算在這已是鐵定的事實上做爭辯。

  「喂——」她試圖喊住他,可惜不成功。

  留下滿腹狐疑的呂玉麟苦苦瞎思:真的嗎?我真的是女子?

  鳳三端來一隻食盤,依舊是烤魚、山菇。呂玉麟由於有事在心,草草吃了幾口,就沒食欲了,放下碗筷,搖搖頭說:「我吃不下。」

  「那想吃時再吃吧。」他留下她可吃飽的分量,其餘的一掃而淨。

  「我——你剛剛說我不用再練武功,是什麼意思?」

  鳳三停下筷子,閃著銳光的眼睛凝視她。「你不適合練武,以後不必再白費心血。」

  聽到不用再受苦頭,呂玉麟先是松了一口氣,但隨即兩眉又蹙了起來。「可是你不是說,等我練好了武功,要帶我去找陷害我父親的仇人報仇?」

  「你不用去,這事情有我就行了。女人派不上用場。」他早已盤算好了。

  一聽這話,呂玉麟勃然大怒,雙掌拍桌站了起來,大聲說:「你這是什麼意思?你口口聲聲說我是女子,現在連我的仇你都一肩攬去,不許我報。我知道你武功了得,但我呂家的事由我呂家人來擔,我會查出真凶,將他們一個個繩之以法。」

  她盛怒之下,雙頰漲紅,眸子晶光閃閃,別有一股醉人的青春丰姿。

  鳳三隻覺她的話可笑,哼了一聲。「你要報仇?憑什麼?別說你不懂武功,就連好人壞人你也分不出來。」

  被他這麼輕視,她胸中怒火騰騰,恨不得將他輕蔑的神情給撕了。

  他站起來,他比她高出一個頭有餘,她抬頭怒瞪著鳳三,氣勢大不如他。

  「你休息吧。」鳳三不再多說,轉身從容關上門。

  「休你個頭!」她大叫,抓起一個茶杯往門上摔,掉在地上,碎成片片。

  隔天清晨,鳳三來敲呂玉麟房門。呂玉麟仍在生氣,不肯應聲。敲了幾聲沒回答,鳳三索性使力一踢,踢開房門,跨了進來。

  呂玉麟怒氣未歇,鳳三此舉更是火上加油,跳下床來,指著他鼻子罵:「你這人有沒有一點禮貌?擅自闖入他人房間。」

  「我叫了好幾聲,你沒回應。」鳳三倒是神閒氣足,對那只直指到臉上來的春蔥食指視如不見。「把東西收一收,準備上路了。」

  他做事向來出人意料之外,呂玉麟沒好氣地問:「上哪兒去?你不說明白,我就不走。」

  「我帶你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去。」

  「哼!這兒還不夠安全嗎?荒郊野嶺,沒半個人來。你說清楚,到底要帶我上哪兒去?」

  沉吟了一會兒,他說:「魏公子家。」

  「去他家做什麼?」她打破砂鍋問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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