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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你身子這麼瘦,不多吃怎麼行?」大嬸不容她拒絕,一邊招呼邢世珩:「小夥子你也多吃點,你身上還有傷,吃完早點休息。」

  「我吃完就要走了,我有急事。」

  「再急也要休息啊。」大嬸指著外頭已經暗下的天色,「再怎麼天大的事,也要養好精神才能辦好,你說是不是?你今天在我這裡睡一晚,明天再走。」這位大嬸的魄力跟黑風寨的惡霸不相上下,她笑昧眯的「我給你們收拾房間,你們好好休息一晚,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大嬸的口吻儼然將兩人當作是一對鬧彆扭的小情侶看待。宗芷君紅了臉低下頭,要辯也不是,不辯也不是。邢世珩則是繃著臉一語不發,繼續大口大口的把碗裡的飯菜往嘴裡塞。

  呼嚕呼嚕吃完了飯,邢世珩起身告辭。「大嬸,多謝你的招待,我走了。」

  「走什麼?」大嬸再使出她的八爪纏人功,拖著他往裡面走。「你看你幾天沒洗澡了,你不怕薰壞我老太婆,也別薰壞了人家嬌滴滴的小姑娘。去去去,去洗澡。」捏著鼻子,做出受不了的表情。

  這位大嬸的纏人功當真厲害,邢世珩完全被她擒在股掌之中,硬生生給拖進了一間柴房。

  一隻木桶正熱騰騰的冒著蒸氣,他抓起身上的衣衫一聞,他已經好幾天沒洗澡了,說真格的,他身上的味道難聞得連他都有點受不了,更別說又粘又膩。好吧!不差這些工夫,先洗個澡再說,省得她煩人。

  大嬸出去之後,他脫下髒得可以的衣衫,抓起大嬸細心準備好的皂角,在手腳胸膛用力的搓呀搓的,然後舀起一盆熱水往頭上澆。熱水淋過他的傷口引起一陣強烈的刺痛,疼得他齜牙咧嘴的,痛痛痛痛死他了。

  洗了老半天,一身清爽之後,他換上大嬸兒子的衣裳,走了出來。

  星空下,蟲聲裡,只見宗芷君神情安詳地站在月色之中,周身宛如淡淡罩上一層朦朧的光環,美得像偷遊下凡塵的仙子,美得像畫裡走出來的人物。她仰起頭正在看著天上的明月,頸線和側影纖細而柔美。

  他一征,一時間還以為自己身在天外仙界。

  「世珩哥。」她一喊,魔咒瞬間消失了。

  「你跟著我做什麼?」溫情雲時幻滅了,他再度回到現實。也記起了他今生無時或忘的生存目的——殺掉邢天彪。

  他的冷面冷心沒有讓她退縮,否則她不會一路跟他跟了這麼久。

  她上前幾步,和他更靠近些。「我不放心你。」

  她擔心他會去劫囚,他這麼恨邢天彪,他一定會不顧一切的。

  「你這麼擔心我,我看你是看上我了吧?」邢世珩冷笑一聲,突然伸出雙臂,將她緊緊摟在懷中,邪裡邪氣的一笑,他就不信這樣還攆她不走。

  兩人的身軀緊緊相貼,邢世珩剛沐浴完,清爽的味道一陣一陣傳到她的鼻端,教她一瞬間羞紅了臉。

  強壯的臂膀、寬厚的胸膛,撲天蓋地的將纖瘦的她整個懷抱在他的懷抱之中,她的心兒狂跳著,好似千百隻蝴蝶在胸中拍舞著翅膀,敲打著奇異的節奏……

  身體突然燥熱起來,她不敢看他的臉,只敢將視線停在他洗完頭髮後被水濕成一片的肩頭,臉頰好燙,燙得她都要蒸發起來了……

  看著她的羞態,邢世珩的心也被勾動起莫名的躁動。

  因為她不是別人,是他除了自己的親人之外唯一付出過真情的人——他的糖兒妹妹。

  他情不自禁低下頭,眼中只有看見她那兩片似語似笑的檄唇,他想好好嘗嘗那是什麼滋味,他猜一定是甜得像蜂蜜一樣……

  她的下巴被勾了起來,宗芷君看著他的臉愈靠愈近,心兒劇跳得像快要進出胸口。他要吻她了嗎?羞羞怯怯的閉上眼睛。

  就在四唇即將相接的那一刹那,邢世珩突然從迷醉中清醒過來,一把推開了她。

  他在做什麼?他發糊塗了嗎?

  突然之間,他發覺宗芷君在他心中已經不只是一個千金小姐那麼簡單了。

  「宗芷君,名門千金也不過如此,只要我勾一勾手指,你不就自動送上門來了?」幸好自己還有一點理智在,邢世珩暗自慶倖自己沒做出教自己愈陷愈深的事情來。

  她定定的看著他,狂跳的心開始慢慢平靜下來。他又張開他的荊棘,不讓別人碰觸他的真心了。

  他明亮的眼睛裡,裝滿了防備、鄙夷、強橫。

  但這不是真的他,她知道。

  「你不要去找邢天彪。」溫柔的眉、溫柔的眼,她就像一位最有耐心的慈悲天女:「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各人罪業各人擔。他殺了你的父母和你的弟弟,他會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的。你何苦要把自己賠在這一筆無意義的燜帳裡?」

  「你說得倒輕鬆容易,被滅門的不是你,親眼看見自己的父母死在眼前的不是你,你以為你是什麼人,教我一筆勾銷就一筆勾銷,你怎麼能體會、能瞭解我心中到底有多苦?」他緊握雙拳,怒吼的聲音震得身旁的樹葉也起了一陣波濤,車中抖動。

  要他放過邢天彪,那麼他多年來在黑風寨苟且偷生的意義何在?

  不!他不會罷手的。

  宗芷君握住他的手,安撫著他激動的情緒。「世間上有很多事都是說不清、看不清的,再過幾天他已經要正法了,不是仍然道遙法外,你為什麼執著著非要親手殺了他不可呢?再說冤冤相報何時了?你今天殺了邢天彪,難道以後不會有人要來為他報仇嗎?這樣你殺我、我殺你,要到什麼時候才能了結?」

  「我不管那麼多,反正邢天彪的命是我的,誰也不能阻止我。」他狂怒之下,抓住她的右腕用力一捏,雙眼都赤紅了。

  宗芷君疼得眼淚都掉下來了,但她仍然不死心的勸他:「哥,你聽我一句話好嗎?這個世上不是每個人都像邢天彪一樣喪盡天良,還有很多人是憐你愛你的。你看一看,用心的看一看好嗎?」

  被她這一說.邢世珩的腦中雲時閃過了一幕幕他在黑風寨中的歲月。

  他生病的時候,巴叔不眠不休守在床邊照顧著他。

  炳叔每次下山去,回來一定帶幾串他最愛吃的糖葫蘆給他吃。

  馮叔教他讀書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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