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素心 > 奇俠補天缺 | 上頁 下頁
十二


  他微怒,綿掌使出了七分真氣。他不是易動怒的人,跟一個小女子計較更不是他的本性。而是他的傲氣這麼被人放在腳底下踩,教他堪堪有些承受不住了。

  宗芷君見來勢不妙,她可不想真跟他動手啊,仍是用衣袖裹住了手掌,不避不讓的對上了他的一掌。雙掌接觸之際,借力使力從後面躍出了馬車。

  邢世珩也跟著躍了出來,陽光下,宗芷君一襲粗衣布裙,仍掩不住她雍容淡雅的風華。

  「等一下。」要喊停?哼哼,她怕了吧?邢世珩微微得童的等著聽她要向他求饒之類的話,卻聽她緩緩的道:「你頭上流血了。」

  他一呆,有沒有搞錯蚜,原來她在關心他的傷勢?

  「我看你還搞不清楚狀況,你以為我是來找你喝茶聊天嗎?」眼一瞪,牙咬得好緊,從見面到現在為止他們所交談的話大概不會超過二十句,怎麼他有種極度無力的感覺?

  「我知道你要脅持我要脅我爹,但是你現在受了傷,你打不過我的。」這話絕不是輕慢自恃,師父說他救她的劍法和武功武林中極少人可以匹敵,她已經跟他兩度交手過了,衡量出兩人在伯仲之間:要不是她是女子,又加上習藝的時日短淺,天生不如男子力大骨強,否則應該可以輕易取勝。

  邢世珩簡直快被她氣得吐出血來,好狂妄的女子!他會打不過她?忍不住破口大駡:「我打不過你?我打不過你?我要是打不過你,我的頭就摘下來讓你當椅子坐。」

  一摸腰間,軟劍早己在落崖時不翼而飛。哼,用兵器對付一個手無寸鐵的弱女子不是英雄好漢的行徑。

  「宗……」不知道她叫什麼,一時之間接不下去。

  「宗芷君。」一出口臉就羞紅,她幹嘛跟他說她的閨名?

  「宗芷君!」那張白裡透紅的俏臉教他微微的恍神。白裡透紅、白裡透紅……他印象中也有一張軟如棉、甜似蜜的小臉蛋在搖晃。壓下不該有的綺思,在戰場上這可是授人以柄,他惡狠狠地道:「我知道你也是會家子,我要是擒不下你,技不如人,我拍拍屁股就走,不會再找你的麻煩。」

  他要是打不過她,到時候不放棄也得放棄,難道還要糾纏人家嗎?要劫邢天彪,只好再另尋它途。

  「你真的要打嗎?」她的表情流露為難。

  「要打,一定要好。」他要把他的尊嚴重新找回來。她在擔心自己要糟吧?

  「萬一我打傷了你那就不好了。」邢世珩臉上變色,她的口氣是純然的為他著想,聽在他耳中卻成了嘲諷和譏刺:「你已經受了傷,再飭上加傷,我有些於心不忍……」

  「廢話少說。」氣死他了!他大喝一聲,省去了起手為禮,直接攻出了第一招。

  咻的一聲,飛來暗器,正取他的後腦門。邢世珩頭一閃,避開了來勢凌厲的殺招。

  「你用暗器?」很好,他邢世珩向來不怕強手,愈困難愈挑起他的鬥志。「來來來,你還有什麼武器暗器儘管使出來,我一定奉陪到底。」

  「暗器不是我出的。」師父是教過她應敵時如何防備敵人、出其不意的用暗器攻擊,可沒教她用暗器傷人。

  「不是你是誰?」

  又一件暗器飛來,這次邢世珩有了提防,注意到暗器從後方射來。剛才他疏忽了,宗芷君站在他面前,暗器怎麼可能會從背後射來?

  「邢世珩,受死吧!」背後傳來一陣大笑。

  猛一回頭,四、五個大漢從路旁走了出采,這些人的面孔邢世珩都不陌生。

  「田少洋,是你啊。」青龍幫的少幫主。他的消息可真靈通,他遠從四川來到京城,又掉下山谷來到這個不知名的地方,這樣也會狹路相逢?老天爺也太會安排了吧。

  慢一其中有詐。

  「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兒?」

  田少洋仰頭哈哈大笑。邢世珩瀟灑豪邁,田少洋則是一副白面書生相,和他恰恰相反。說他是土匪窩的少主子,十個大概有九個不會信。

  「你說呢?」田少洋人如其面,有標準的書呆子的執著。陰陰的笑容看起來很像畫虎不成反類犬的三花小丑。

  「你跟蹤我?」邵世珩在肚子裡琢磨著,他的情報這麼精准,莫非黑風寨出了內奸?這個念頭一動,讓他不可避免的聯想到問天橋上那支險險害死他和宗芷君的飛鏢。

  「臭小子!」一見情敵,份外眼紅。田少祥開始破口大駡,氣勢洶洶:「我早說過了,你敢跟我搶女人,你只有死路一條。」

  說起來實在很無辜。黑風寨和青龍寨一向沒什麼交情——有交情才是奇怪,同在黑道幹著舐血的營生,彼此能不視為寇礙已經很不錯——有一回,邢世珩下山去接應搶劫回來的叔伯兄弟,路上剛巧碰上了倚碧樓的花魁袁圓圓出來遊街,他只不過朝她看了一眼,連她那天穿什麼衣服、長得是圓是扁印象都模糊得不得了,偏生花魁娘子對他一見鍾情,自己就為自己贖了身,追上黑風寨要嫁邢世珩為妻。

  這個田少洋愛慕袁圓圓已經一年多了,他借她賣藝不賣身的節操風骨,一有空就往倚翠樓拜見美人,還找人寫了一大堆情詩情詞,希望博得美人歡心,來路不明的金子銀子疊了像一座小山,卻只換得美人冷冷淡淡的撫琴一曲招待。不過他卻不死心,太容易得到的感情一點也不稀罕,他的美人是高峰上的一朵嬌花,難搞是理所當然的呀——

  卻不料——美人不是冷若冰霜,她是根本沒把他放在心上!她熱情如火、奔放不羈的本性在她見到今生的冤家時,立刻不顧一切驅使她追著心上人而去。

  「你害我美夢破碎,我就要你支離破碎。」田少洋愈想愈恨,他是哪一點比不上邢世珩?如果邢世珩不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的話,難消他滿腹怨恨啦。

  手一招,帶來的青龍寨好手立刻將邢世珩團團圍住,不須等少主一聲今下,四人極有默契的揮舞手中兵器齊向邢世珩攻來。

  眾人圍攻之下,這下子邢世珩避得很是狼狽。他的隨身兵器已經丟了,而頭上的傷口傷得不輕,剛剛又費了不少力氣追宗芷君,此時他的腳步變得虛浮起來。

  「田少洋!」他極不想在這個節骨眼為這種莫名其妙的烏龍事打上一架,怒道:「你不會太無理取鬧了嗎?那個姑娘早就被我趕走了,跟我有什麼相干?」

  「圓圓再也不理我了。」他就是要把賬算在他頭上,怎樣?

  簡直是渾人一個。避開雙刀橫劈,邢世珩邊閃邊罵:「她不理你跟老孑什麼相干?姓田的,虧你還是江湖上人見人怕、赫赫有名的奪命書生,就因為一個女人不理你,你就賴死賴活的找我晦氣。」

  田少洋耽著腳叫道:「圓圓不是別的女人,她是這世上最美、最有靈氣的女子,你這誠死的賦胚子,你不知用了什麼手段騙了她的心,我若不把你殺了,她永遠不會回到我身邊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