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素心 > 奇山妙師徒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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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花果柔順的讓尹樵緣扶到床上,嘴唇被她咬得血跡斑斑。他為她掖好柀子,碰到她輕輕顫抖的小手。 她一直掉著淚,大顆大顆的淚水濡濕了枕頭。看得魚小榕吸鼻子的聲音更大了。 尹樵緣深深凝望著她,那彎彎的兩道柳眉,高挺不失秀氣的鼻樑,小巧細緻的瓜子臉,這是一張清麗脫俗女孩的臉,他怎麼一直識不出來? 無花果側著臉,淭汪汪的眼睛一直不離他的臉龐。 「你先睡一下,好嗎?」他的心很亂,有些事他需要再想想。 但是有一件事是不需置疑的,他們師徒的緣分到此為止。這一點,無花果很不幸言中了。 一心想出家修行的尹樵緣,是不能留一個叫人爭議的女徒在身邊的。 無花果點點頭,閉上了眼睛,淚水又滑下了眼角,無聲的將悲哀吞進心裡。 「你要請我收無花果為義女?」 思考了一夜,尹樵緣向魚夫人提出了這個請求。 「我想了很久,阿果不適宜再跟我回奇山,她又無處可去,想來想去,只有拜託魚夫人。」 她待在魚家莊更好,魚夫人心慈性善,會待她如親生女兒,而且還有魚小榕作伴,她不會寂寞的。再過一兩年她大了,由魚夫人作主為她成婚,她這一輩子會過得佷幸福。 「好是好,我也喜歡阿果。不過──」魚夫人仍覺事有不妥。「你問過阿果的意思嗎?」 尹樵緣沉默片刻,道:「我是她的師父,她應該會聽從我的安排。」 是嗎?魚夫人可不這麼認為。 她也年輕過,知道愛一個人是怎樣的忐忑不安;她識得無花果看著尹樵緣的眼神,那不是徒弟看著師父的神情。 「魚夫人肯答應尹樵緣無理的請求,樵緣感激不盡。」 魚夫人尷尬的笑了笑:「我認為你應該從長計議。」 「不好了!」魚小榕氣喘吁吁的奔進廳裡,花容失色:「阿果不見了!」 「什麼?」尹樵緣驚跳起來。 「都是我不好,我本來守著她的,同我偏偏睡迷糊了。」魚小榕自怨自責的說:「她也不知什麼時候不見的。我起來看見床上沒人,一摸床鋪是涼的,她大概半夜就走了。」 她走了?她還病著呢?無親無故的她要上哪兒去?她為什麼要走?她看出他打算將她留下,所以才走的嗎? 「尹大哥,對不起。」魚小榕急得哭了。 「不關你的事,你不用自責。」當務之急是先把無花果找回來,她會上哪兒去? 尹樵褖茫無頭緒的出莊尋人。 魚夫人也派人尋找無花果,找了整整一天,魚家莊附近方圓數十里不見她的蹤影。她一個帶病之人,步履艱難,能走到哪裡去? 十數天過去了,無花果仍是一點消息也沒有。除非她有飛天遁地之能,魚夫人派出的人手把地皮掀起三寸,依然找不到她人影。 尹樵緣的心空落落的,好像有什麼東西不見了,他從來沒這麼不踏實過。 一個月過去了,無花果像是從這世上消失了。尹樵緣作了決定,他要離開魚家他不能在這裡空等,他也不會再去找她。他們師徒緣盡於此,他祝她有個好歸宿。 告別魚夫人,單騎回奇山。 一路曉行夜宿,盡撿無人煙的小路而行。常幻想無花果從某處林子梩出其不意冒出來嚇他一跳,可都都落空了。荒林寂寂,明月溶溶,他孤身只影,回到了奇山。 茅屋前的小徑已被雜草淹波,屋內家具蒙上一層薄薄的灰塵,無花果沒有回來,他最後的希望幻滅了。 他將茅屋內外整理一遍,恢復了以前的整潔有序,他做事喜歡一絲不苟,但今日他卻覺得索然無味。 白天練功,晚上打坐讀書。山上很安靜,啁啾的鳥聲偶爾隨風掠過耳邊,除此之外悄然無聲,但是他卻老是聽見──「師父!」 「阿果!」猛睜眼,冷冷的山風拂來,四下靜止的空氣像是永遠停擺不再流動。 她沒有回來,這一切都是他的幻覺。 落寞悄悄佔據了他的眉頭,他失去了心頭的平靜寧和。他長歎的時間愈來愈多,這一切微細的改變,他全部茫然不知。 他去采藥時,想的是她在身後大呼小叫的莽撞幙樣。他在庭前槐樹下整理草藥時,不時抬頭尋她倒吊枝頭,長辮搖晃的身影。他坐在床上打坐,想起她拿著竹枝為他整被鋪床的悠哉神情。 阿果,你究竟去哪裡了? 尹樵緣回奇山已經一個月了。 「樵緣,你為何不開心?」佟七郎和龍銀絲並肩而立,兩人看來怡然自在。 「師父、師娘。」他欣喜萬分,磕了三個頭。 他見到他們太高興了,竟沒想到他們為何出現在這裡。 「樵緣,你為何不開心?」佟七郎又重複一遍。 「我不開心?」尹樵緣楞住了。「有嗎?」從沒有人這樣問過他。 無所謂開不開心,他從不是大喜大怨、情緒起伏激昂的人。 「你很少笑了,你知道嗎?」 他以前常笑嗎?他苦苦思索,以往的事竟很難追憶,他想不起以前的他是什麼樣子。 以往他的身邊總有個不斷惹事生非的無花果,現在她不在了,他一個人住在奇山,他需要開心或生氣嗎? 「孩子,你還不明白你的心事嗎?」龍銀絲牽起他的手,像一個慈母在循循教導年幼的孩童。「你喜歡阿果,你愛她,所以她走了你就不再笑了。」 他心頭一驚,甩掉她溫柔戀愛的手。他喜歡阿果?不!不可能! 那他的修行怎麼辦?出家人怎麼可以談情動愛?他從未懂事以來,就一心嚮往出家。佟七郎離山之後,他本來已打算剃髮為僧,因為意外撿到無花果,這才將他的計畫往後延。 「我沒喜歡她!」他大聲疾呼,像在喊給自己壯膽。「再說她是我的徒兒,師徒名分豈容污蔑,我不可能和她做出這種天地不容之事。」 「不要欺騙自己。你向道之心雖堅,但也該知道一切敵不過業力。你會出家修道的,這是你宿世善根使然,但絕不是今世。前世你欠了阿果一條命、一份情,你允諾這輩子要還給她。你不願還這份情債,難道,你打算生生世世兩人就這樣糾纏下去嗎?」 「不!別說了!」他抱著頭拒絕再聽,猛睜眼,發現自己坐在床上,衣衫都讓冷汗濕透了。 是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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