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素心 > 惡男 | 上頁 下頁 |
|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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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失去父母的管束和關愛之下,江仕豪漸漸變得放蕩不羈,飆車打架、喝酒鬧事,什麼事都來。他的錢又來得容易,自然有一班人要跟在他後頭,仰他鼻息了。 江如瑛則是躲在書堆中,編織著一個美夢:只要她好好表現,父親會注意到她的。 於是她夜以繼日地用功,永遠是全班第一名;她溫文有禮、多才多藝,是師長心目中品學兼優的好學生。 但是江志明對她的優異表現,也總只是回以一笑,然後從皮夾內掏出幾張千元大鈔,拍拍她肩頭說:「去買你喜歡的東西。」 她有些個失望,但她認為這是她不夠努力,她必須要更加用功、再用功…… 她走到廚房,赫然發現下午池畔那男孩子也在餐桌上據案大嚼,桌上擺好了廚師所煮的菜肴。這是江父對孩子獨特的照顧方式──請廚師來家中煮飯,以免孩子三餐不繼。 她停住了腳步,不知該不該向前。 但是肚子是誠實的,這時它又不識趣咕嚕咕嚕叫了起來。 她真的是餓了!於是挪動腳步,揀了一個離他最遠的位子坐下,盛了一碗飯,開始吃起來。只挑眼前的一兩盤菜吃,下意識裡,她仍是怕他怕得厲害。 她永遠也不會忘記他把她的課本丟到池子裡時,那抹捉弄戲耍的惡劣眼光。 會和江仕豪搞在一起的,又會有什麼好人? 那男孩子吃飽了,放下碗筷,也不離開,只是逕自盯著江如瑛吃飯的神態,看得她渾身上下不自在。 她害怕與他單獨相處,只想吃完飯趕快離開。低頭匆匆扒完碗飯,推開椅子轉身要走。 但她快,他更快! 他長得很高,手長腳長,跨前幾步,就擋住了她的去路。 江如瑛嚇了一跳!他身子堵住了廚房出口,如果硬要出去,勢必要碰到他的身體,她不願也不敢。 他只看見她頭頂的髮絲,因為她低垂了頭,不肯看他。 「你很怕我?」他靠前一步。 她向後退一大步,不回答,依舊低垂著頸。 這讓他覺得前所未有的異趣。 「喂,你叫什麼名字?」他故意去撩撥她頭髮。 她如同被電殛一般,驚白了臉,倏地向旁閃開,一雙大眼睜得圓圓的。 「你別碰我!」她豎起了全身的刺。 他饒富興味地瞅著她倉皇失措的臉蛋,背脊斜斜靠在廚房門框上。一頭長長的頭髮披在頸脖處,只著一件無袖汗衫,合身的牛仔褲緊緊繃在他又長又勻稱的腿上,臂上的肌肉黝黑而結實。 江如瑛突然發現自己打量起他來了,不由得紅了臉,暗罵自己:江如瑛,你發神經嗎?竟然發花癡想男人? 他挑起一邊眉,從汗衫肩頭下掏出一包煙來,抽出一支煙拋到空中,用一個很帥氣的動作銜住了;點著了它,吸了一口,吐出的白色煙霧籠隔了他若有所思的臉。 「你叫如瑛是嗎?」 她有些吃驚,隨即提醒自己,一定是大哥告訴他的,他這是在引她回答,於是更加閉緊了嘴。 他的笑裡含著一抹教人著惱的興味:「你不問我的名字嗎?」 她不應,不能應。 「我叫徐浩男,你可以叫我浩哥,或者……叫我阿男也可以。我喜歡你這麼叫我。」 他真是好不要臉!這是她的第一想法。她在心裡答著:誰要叫你浩哥,你又不是我什麼人! 徐浩男從她不懂掩藏心情的臉上直看進她心底裡去了,這個女孩子是他遇過最不一樣的,實在純真得可憐! 從他十六歲起,身邊的女伴不知換過多少人,一個比一個辣,有的還死纏他不放,但不管再怎樣熱情似火,到了厭倦的一天,他依舊毫不留情分地趕人出門。 他是最無情的男子。 明知他是這樣喜新厭舊、翻臉比翻書快的人,但是被他那張英俊邪魅的面孔、高挑強壯的身材所惑的女孩子依然前仆後繼,像一群盲眼的魚兒,茫然地投入魚網中,甘心為他所吞噬。 他深吸一大口煙,往她臉上噴去,刺鼻的煙味嗆得她猛咳起來。 「哎喲,對不起。」他道著歉,語氣卻全沒半分誠意。「我不知道你怕煙。」 江如瑛氣憤得瞪視著他,他仍是一臉無賴,歪著頭繼續吞雲吐霧。 「你讓開,我要過去。」她叫著。 他聳聳肩,往旁一站,讓出一條路來。 江如瑛加快腳步,只想快些離開這教人生氣的臭混蛋。 正要通過他身邊,忽地,他突然伸出修長的左腿。踏在過道的另一邊牆上,阻住了她的去路。 她這次真的嚇了一大跳,差點撞上他橫門擋道的左腿,小心戒懼地往後倒退。 「你……你要幹什麼?」 他很高,她得仰起頭來看他,這讓她更覺自己無法與他抗衡。 「你叫我一聲『阿男』,我就讓你過去。」他像在逗弄一隻無助的小狗。 她搖頭,又搖搖頭,想也不想。 不叫!她不會叫他阿男的,那多像……多像在向他撒嬌! 「你不叫?那好。」 他的左腿始終抵在牆上,彷佛這樣一點也不累,也不看上她一眼,只自顧自低著眉一口一口吸著煙。 就這麼一直僵持著,江如瑛和他保持著三步距離,好幾次鼓起勇氣想沖過那可恨的阻攔,卻又畏怕他的氣勢,終究不敢付諸行動。 難道她就這麼讓他欺負嗎?她又開始有了想哭的感覺。 良久,他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怎麼樣?叫不叫?叫我一聲『阿男』會很困難嗎?你是名列前茅的高材生,這兩個字你該不會不知道怎麼念吧?」 她死命地搖著頭,也搖落了兩行淚珠。她不知道為什麼他要這麼捉弄她,她並沒有得罪他呀?她……好想躲起來,不爭氣的眼淚終於滑了下來。 她不想在他面前示弱的。 徐浩男看見了掛在她臉上的淚珠,不耐煩地側頭啐了一口,將煙頭丟在潔白的地磚上,一腳踩熄:「哭什麼哭?我徐浩男最討厭女人動不動就掉眼淚,以為哭就能解決事情了?」 她哭得更厲害了,瘦薄的肩頭上下不住抽動著。 「別哭了!」他吼著。 她不理他,此時她只想把心底的悲鬱借著哭聲發洩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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