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蘇殊 > 第七個新娘 | 上頁 下頁
二十四


  楊素握住了她的手,道:「夫人,你的手冰涼,快回房g巴。」

  碧兒與翠兒走了過來,扶起了裴傾往房內走,裴傾邊走邊回頭看,風雷中,楊素盯著地上葉淮穆的屍體,臉上卻沒有絲毫勝利後該有的喜悅,反而帶著種莫名的哀傷和後悔。

  難道——他其實並不想殺了葉淮穆?

  ***

  「夫人,快穿上衣服暖暖吧,您都凍得快像冰人了。」翠兒取來了棉襖,為她細細穿上,邊穿邊道:「夫人的新衣服做好了,碧兒已經去拿了,夫人等會兒試穿過要是沒問題的話,後天就可以正式穿著去祭拜海神了。」

  裴傾一驚,笑容僵在了嘴邊:「那麼快?今天是什麼日子?」

  「今天是甘九,明天是大年三十,後天就正月初一啦!少主明天就回來了,後天和夫人拜祭過海神後,夫人就算得上是依羅島正式的女主人了,羅家的家譜上就會寫上夫人的名字。」

  裴傾忽然覺得很冷,寒意由手和腳往上蔓延,襲遍了全身,即使穿著衣服,卻也無濟於事。翠兒打量著她的神情,驚道:「夫人,您怎麼了?是不是又有哪裡不舒服了?」

  裴傾搖了搖頭,在窗邊慢慢坐下,目光望將出去,看著後院中的那株梅樹,一陣寒風吹過,「啪」地吹折了一枝梅花,在風中翻舞著,墜落到了地上。不一會兒,便被風雪所淹沒……

  難道我真的逃不開,如這枝梅花一般的命運麼?

  暗室中,碧兒直直地站立著,恭聲道:「夫人只是坐在商邊看梅花,像是癡了一樣,沒有其他的反應。」

  黑暗中,一個聲音低低地「嗯」了一聲,道:「行了,沒你的事了,遲下吧。」

  「是——」碧兒轉身離去。

  黑暗中的那個人低聲道:「終於快到那一天了……裴傾啊裴傾,你會是依羅島的奇跡麼?」

  ***

  水晶製成的沙漏,靜靜地擱放在床邊的小幾上,裡面雪白的沙子緩慢卻又不停地住下墜落。裴傾身穿一件與白沙一樣顏色的小襖,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一語不發。紅燭遠遠在桌上燃燒著,光線照到她身上時.已極為黯淡,流動著說不出的陰鬱和煩悶。

  房門輕輕地開了,黑袍在風中,水一般的波動,穿著黑袍的那個男子,輕輕地帶上了門。

  裴傾沒有動,目光仍是停留在沙漏上,仿佛那已是她惟一在乎的東西。

  一聲歎息輕輕地響起,一枝梅花遞到了她的面前:「經過院子,發現被雪花所掩蓋著的這截斷枝,不過其花卻未落,仍是鮮豔異常。」

  裴傾淡淡地道:「花此刻雖然還沒有謝,但脫離了枝幹,缺乏養分,終歸是會於枯的,只不過是刹那間的芳華罷了。」

  楊素默默地凝視著她,忽然伸手.用修長的手指把那枝梅花插在她長長的秀髮間,道:「即使只是刹那間,卻也已足夠了,不是麼?」

  裴傾慢慢拾起眼睛,視線由他的手而上,看到了他的臉,最後停在他的眼睛上。

  就那樣默默不語,但目光中的千變萬化,早已說明了此刻的心情。楊素將她輕攬入懷,慢慢抱緊,似是想將二人融為一體。裴傾承受著他的力度,咬著唇,眼淚顆顆落下,滴濕了他的後襟:「素,明天……羅傲就要回來了……我們怎麼辦?」

  楊素不語,只是將她抱得更緊,於是裴傾的眼淚就流得更多:「為了裴家堡,我沒有第二條路可以選……難道真的要我把你忘了?」

  「忘了?」楊素開口,聲音也有如夢境,「忘了也好……這樣,你就可以安心地當依羅島的女主人……想想,依羅島的女主人,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尊榮……而我,只不過是羅傲的一個手下,除了這張臉,我有什麼可以比得上他?」

  裴傾驚愕,一把推開了他,吃驚地望著他。楊素面色平和,看不出喜悲。為什麼?為什麼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們心自問:「裴傾啊裴傾,你希望他說些什麼呢?事情走到今天這一步,除了這樣,還能有其他方法麼?難道真的要這樣偷偷摸摸地過下去,過一輩子麼?!」

  「你——」裴傾緊咬著唇,氣苦道,「好!如果這是你希望的,那麼,我會笑著去當依羅島的女主人的!」話音剛落,雙手就捂住了臉龐,泣不成聲,只是一味地硬咽與啜泣。

  楊素在她身邊坐下,勾手攬著她的肩,目光中有著說不出的奇怪的陰鬱之色,還有絲類似于成功後的得意,輕聲說:「傻丫頭,我說著玩的,是騙你的,不哭,不哭啊。」

  「我知道,從一開始我就知道會走到怎樣的一個結局!」她終於死死地將他勒住,放縱著聲音在他懷中痛哭,中間喃喃地夾雜著一些字句——

  「我知道這不對,這一切的一切都不對……可是,我避不了,我真的避不了!不是的!不是的!我豈是只因為你生得比羅傲好看,所以才愛上你的?哪怕你和他長得一個模樣也沒關係,哪怕你長得像鬼一樣也沒有關係,因為這世上,就只有你是真心地關心我,體貼我,照顧我,讓我不再感到孤獨無依……素!我不想離開你,真的真的不想!」

  楊素看著她,像要用畢生的時間把她看懂,一直不見底的眼睛裡,忽然有什麼晶瑩的亮光泛起——

  「傾兒……」楊素突然將她從榻上抱起來,像折斷一校盛開的梅花。他將她按在床上,緊緊握著她的手,直到她痛得戰慄。不知為什麼,裴傾突然反抗起來,死死地咬住了他的手臂。

  楊素沒有進一步動作,也沒有放了她,而是將身體所有的重量都壓在她的身上。

  裴傾感到一種窒息的熱,惟有左頰冷冷地貼在床角,隱隱作痛。

  就這樣僵持著,昏黃的屋於中,看著床頂上的流蘇輕輕地搖曳,她卻有了一種地老天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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