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蘇殊 > 第七個新娘 | 上頁 下頁
二十一


  過了好半天,左手忽然傳來被包裹住的溫暖感,然後被拉過去,貼住了來人的面頰,輕輕摩擦。一個歎息聲低低響起,正是楊素的聲音:「沒事的,你不會出事的,一定會好起來,我保證,你一定會好起來的。」聲音顯得很無奈,卻又滿含感情地堅定著。

  我怎麼了?我不只是睡過去了嗎?為什麼他會說這種話?裴傾迷迷糊糊地想著,不明所以。

  「你要好起來,聽到了嗎?只差最後一關了,過了那一關,你就能真正地得到幸福,再也沒人會欺負你.冷落你了……所以,你要好起來……你應該是與眾不同的……」聲音漸漸模糊,最終不可辯聞,裴傾又陷入了昏迷之中。

  ***

  等她再次醒來時,耳邊傳來的卻是翠兒清脆欣喜的歡呼聲:「夫人醒過來了!太好了!快去通知楊素大人!」

  眼簾還是很沉,不過總算張開了,人目處,竟發現自己的身邊站了一圈的侍女。

  「我怎麼了?」裴傾問道。

  翠兒忙拿了個枕頭讓她靠著坐了起來,回答道:「夫人,您生病了,病得很嚴重呢!大夫說是著了涼,加上體虛氣鬱,渾身燙得跟火爐似的,嚇死我們了!您已經昏睡了三天三夜了,大夫說,如果再不醒的話,只怕性命有礙……謝天謝地,您終於醒了!」

  裴傾怔怔地望著翠兒,有點不敢置信:「我昏迷了那麼久?病得那麼重?為什麼我自己一點都不知道呢?」忽然間想起了昏迷中所感覺到的那三個人,不知是真的,還是僅僅只是夢中出現的幻覺,便道,「你一直都守在我床邊嗎?」

  「婢子和碧兒輪流守著夫人呢。」

  「半步都沒離開過?」

  「這個——」翠兒沉吟了一下,道:「其間曾外出煎過藥,不過那只是一刻鐘的事……怎麼了?夫人。」

  裴傾笑了笑,道:「沒什麼,隨便問問。」

  「夫人餓嗎?這三天來,您就只喝了點參湯,我命人熬粥,現在去盛來給夫人吃吧。」

  「也好.我真的是餓了呢。」裴傾覺得有點異樣——記得剛到依羅島來時,侍女下人們都對她冷冰冰的,態度雖然恭敬,卻缺乏關切,而現在,翠兒話語裡的那份喜悅,卻是明明白白可以聽得出來的。她們都對我好起來了,為什麼?難道真的是相處時間長了,故而被我感動了?我,可算不上什麼好主子啊……

  想到此處,忽又記起一事,問道:「對丁,三夫人中了迷煙,現在怎麼樣了?」

  一侍女回答道:「三夫人早醒了,還來看過夫人呢,不過沒說什麼話就走了。」

  「那……厲姑娘呢?三日之期已過,她走了嗎?」

  「厲姑娘已于昨日拿了遂碧草返航離開依羅島了。」

  她走掉了?那麼那本冉綠的日記,必是再無緣一見了!想起厲小倩最後的那句話:「你一定會後悔的!」難道那日記裡寫了什麼秘密,是會對自己不利的,所以她才放出那樣的話來?

  裴傾剛想細細去想一下,就覺得頭又疼了起來,不由自主地閉起眼睛養神。接著,她便聽到侍女們齊聲叫到:「楊素大人——」

  「嗯。」楊素的聲音清楚地響起,「你們都退下吧,我與夫人有話要說。」

  「是——」一陣腳步聲後,房間裡恢復丁寧靜。

  第六章

  裴傾閉著眼睛,仍是躺著不動。

  楊素走到床邊,盯著她看了半晌,伸出手搭了下她的額頭,發現體溫已恢復正常,便放心地籲了口氣,在床沿坐下。

  「怎麼?不想理我嗎?」

  裴傾睜開眼睛,望著楊素,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好奇怪——這張曾經那麼重要那麼熟悉的臉龐,為什麼此時看起來,卻覺得疏離得厲害?怎麼會這樣?這一病,竟會令得整個身心都如同洗刷了一遍似的,變的和以前都不一樣了……

  楊素握住她的手,柔聲道:「看來真的好多了,你知道嗎?你昏迷的達三天裡,我來看你時,你的手都是濕的,全是冷汗。」

  原來,他真的來看過自己,那麼,那一切都不是假的了,那麼,在他之前來的那兩人又是誰?其中有一個,還要殺自己……

  千種思緒在腦海中漂浮,卻琢磨不出個所以然來,房間裡很暖,馨香的空氣競流於昏沉,少了寒冷時空氣中獨有的清醒。

  楊素打量著她,心中泛起異樣的感覺,握著她的手緊了一緊,道:「夫人,為什麼不說話?是不是還有什麼地方不舒服的?」

  裴傾的眼睛一直低垂著,此時便抬了起來,定定地望向楊素,注視著他溫文關切的臉龐,眼中升起了一層霧色,輕輕地,卻又非常執著地道:「楊素,你真的愛我嗎?」

  楊素愕了一下,目光中露出了驚詫之色,似乎對她此刻會問這個問題而感到非常奇怪。

  裴傾輕扯唇角,露出一個幾近諷刺的笑容,淡淡道:「我曾經以為,愛情是一種很神聖的東西,會讓人與人之間的情感變得異常微妙。當你愛一個人時,就會因為他的一舉一動而操心,看到他不高興了、就會想方設法地去哄他、幫他,讓他開心;當他開心時,就會比自己得到什麼嘉獎更高興。而同樣的,當你愛一個人時,你就會把自己的心事與他一起分享,讓他分擔你的快樂和秘密,有什麼困難或者危險,也許會藏起來,不讓對方知道,那也僅僅只不過是因為怕他為你擔心,但是,心是真誠的,不容有一點隱瞞和欺騙。」

  裴傾的睫毛輕輕顫動,一滴眼淚滑過她的臉龐,落到了錦被之上:「可是,我從你的眼睛中,讀不到真誠。相反的,那似乎因融合了太多的忌諱和秘密,而變得非常非常深沉,深沉得使我根本看不出你到底在想什麼……」她的視線在楊素的目光中探索,眉宇間充滿了哀傷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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