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蘇殊 > 第七個新娘 | 上頁 下頁 |
| 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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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素對她溫柔一笑,將她攬入懷中,輕歎道:「夫人,其實你不必如此。素心中只有夫人一個人,為什麼夫人對自己這麼沒有信心呢?」 「嗯。」裴傾點了點頭,忽又想起他手臂上的傷口,便道:「很疼吧?我是不是弄疼你了?又流血了。」 楊素瞥了一眼自己的傷口,淡淡笑道:「素惹得夫人不高興了,流點血是活該的。」 裴傾嗔道:「你胡說些什麼呀,快坐下,我幫你重新包紮。」當下取了紗布來重新為楊素包紮傷口,傷口雖短,卻很深,似是利器刺入而傷。裴傾凝視著傷口,疑惑道:「看這傷口,好像是飛刀所傷啊。」 「沒錯.是飛刀。」 「看刀身刺人肉中的深淺度與力量,像是江西遂子門的獨家手法,難道這次偷襲依羅島的刺客是來自遂子門?」 楊素微微一笑,道:「想不到夫人雖不諳武功,但對江湖中事卻所知頗多啊。」 裴傾面上一紅,道:「我學武不成,只能改學其他的.但畢竟出身武林世家,所以,江湖上的事還是知道了不少。」 楊素仍是微笑,卻不再接話,似乎是不想談及此事。裴傾默默地為他包好傷口,轉身剛要離開,手被楊素輕輕一帶,整個人頓時倒人了他的懷中。 呼吸夾帶著溫柔,撲面而來。黃昏的最後一抹餘輝自窗口映進來,襯得雙眸璀璨如星。這個男人,似乎只用眼睛,就能說話。 「我——」裴傾張開嘴,剛想說話,楊素的唇就輕輕地印了下來,吞沒了她接下去想說的話和思維。 剛才包紮傷口所用剩的那卷白紗從桌上掉了下來,一直滾開去,延伸到了內室的床邊,紗盡,停住。一隻靴子踩過那條白紗,黑黑的袍子飄落,覆蓋住了地面,如同夜幕,覆蓋住了整個世界…… *** 裴傾微笑著醒了過來,她的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又是那淺米色的流蘇。沒有風,流蘇靜靜地垂著,仿若一個天荒地老永恆不變的承諾。 她忽然想起了楊素,生怕與昨日一樣醒來後不見人影,急忙扭頭看去,便看見了身邊男子如玉般的容顏。 還好,他還在,沒走。 淺淺的光線透過窗子照進房間來,外面的天,還只是濛濛亮。但,僅僅這一抹微弱的光線,便已足夠她將楊素的臉龐看清楚。 他的眉很濃,高高挑起,顯露著高傲與尊貴,但眉下的鼻子又極是挺直秀氣,薄薄的唇線條很美,緊抿時就是倔強,而微笑時就變得溫柔。都說薄唇的男人大多薄情,那麼眼前這個儀錶出眾的依羅島第一家臣,又算是多情,還是無情呢? 裴傾俏俏地伸出手指去想碰觸他的唇,可指尖還沒到,手已被他一把抓住。楊素睜開眼睛,目中帶笑地望著她。 啊,他醒了?裴傾想把手縮回來,卻被抓得更緊。楊素的語音輕鬆,似是調侃:「夫人,偷香被我抓住了。」 裴傾臉頓時紅了,惱羞道:「胡說八道,我哪有?」 「那你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在下幹什麼?」 「我……我……」裴傾支吾了幾聲,找不出個合理的藉口,眉毛一挑,哼了一聲道:「好吧,就算我在看吧,那又怎麼樣?」 楊素呵呵地笑了起來,一個翻身,將她壓在了身下,道:「夫人也會耍賴,這可不好哦。」 裴傾定定地望著他的眼睛,臉上的笑容漸漸逝去。 楊素奇怪於她表情的變化,便道:「夫人,你在想什麼?」 裴傾推開了他,坐了起來,眉間便襲上了一縷輕愁,過了半晌,方道:「素,我們這樣……算不算背叛?」 一語問中了最關鍵的忌諱,楊素的臉也一下子沉了下來,默然不語。 裴傾低著頭,輕輕道:「我很害怕,我真的很害怕……從小,娘的經歷就告誡我,做人,不能走錯一步,一步錯,步步錯!尤其是感情……我,會不會也走和她一樣的老路,一樣的命運,然後,把罪過遺留給下一代人?」 楊素的目光閃爍個不定,如臉色一般的陰沉,此時的他,看起來竟有些可怕。只是裴傾卻沒有注意到,仍是道:「為什麼世事如此的奇怪呢,為什麼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竟是如此的迷離而且倍受捉弄?如果我不是裴家堡的長女,不需要為家族而犧牲我的婚姻.如果我不是嫁到依羅島來,如果我沒有遇見你,我的人生又會是個什麼樣子?不管如何,必定有著很大很大的不同……」 「夫人可是後悔了?」楊素的聲音冷漠地響起。 裴傾搖了搖頭,道:「不,我不後悔遇見你,也不後悔愛上你,一點也不!甚至,我認為能夠遇見你是我有生以來最大的快樂。你不知道,我從小有多寂寞,除了我娘,沒有其他人關心我,沒有其他人疼我。我拼命地學習,引起了父親的注意,可他對我也從來沒有太過親切的表情,堡裡的其他長輩們,表面上雖然不說什麼,可我知道,在他們心裡,其實都不太看得起我和我娘……我過得很不開心,我每天的日子都是壓抑著的,直到出嫁,直到遇見你!來島途中你保護我,為我療傷,來到島後又一直照顧我,憐惜我……從來沒人對我這麼好過,真的!我所有的偽裝到你面前都一一褪去,只剩下脆弱和無助……素,我不後悔,真的,一點都不後悔!……但是……我真的很害怕,所有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訴我,包括我的理智,包括我從小所受到的教育,都在告訴我,我這樣做是不對的!身為一個妻子,我不該和夫君以外的男人產生感情!可是,我偏偏沒有辦法抗拒,一點辦法也沒有!」她緊緊摟住楊素,哭了起來,「楊素,楊素,楊素——」 淒婉的呼喚著這個佔據了自己生命中大部分內容的名字,裴傾的身軀顫抖得如同風中的花蕾。楊素臉上的陰沉之色漸漸淡去,最後換上了愛憐,他長歎一聲,將裴傾攬得更緊,柔聲道:「我在,我在,我一直在這。不管有什麼事,我都會和你在一起的,不害怕。嗯?」 他溫柔的語音減輕了裴傾心中的罪惡,她慢慢平靜了下來,低聲道:「我會不會下地獄?」 楊素的目光閃了一下,又複平靜,緩緩回答道:「如果下地獄,就讓我們兩個,一起去吧。」 帳幔上的流蘇,忽然無風自動了起來,款款地,像承諾在起舞。 *** 裴傾伸出素手,支起了窗子,屋外,又下了一夜的大雪,庭中的梅花開得更豔了。 翠兒捧著新做好的棉襖進來,恭聲道:「夫人,請更衣吧。」 裴傾望瞭望床上凌亂的被子,又望瞭望翠兒平靜到近乎木然的神色,心中又不安地跳了起來:「她——不可能不知道楊素昨夜在此留宿吧!可為什麼她的表情中沒一點好奇或是驚訝或是鄙視的神色呢,難道是因為楊素在依羅島上勢力實在太大,沒人敢過問他的事情?還是這類的事情翠兒已經司空見慣、習以為常了?」 越想心中越是亂成了一片,連翠兒叫了她幾聲,都沒聽見。 「夫人!」翠兒挨近她耳邊叫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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